“这是爸爸妈妈的事。我们不能看。”
清欢浑身一颤。
岁安也愣住了，低头看儿子：
“谁教你的？”
“奶奶。”云朔一本正经：
“她说爸爸妈妈有时候需要私人时间，就像我需要一个人搭积木一样，所以云朔跟映雪不能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岁安突然笑了一声。
“她说得对。”
岁安对儿子点头：
“所以现在，带妹妹出去，关上门。然后敲门，等我们说‘进来’。”
云朔点点头，拽着还在嘟囔“可是我想和妈妈讲故事”的映雪往外走。
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几秒后，清欢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脸涨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
“他，云朔他怎么会……”
岁安躺回她身边，手臂枕在脑后：
“你误会了，他这看似沉稳实则呆呆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
他就是单纯以为我们打架了。”
清欢怔住了，随后又笑了出来：
“这孩子，跟你之前一样呆呆的。”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爸爸，妈妈，”是云朔的声音：
“我们可以进来了吗？妹妹想拿她的绘本。”
清欢慌忙擦眼泪，岁安也松开她。
“等五分钟！”岁安朝门外说。
“五分钟是多久呀？”映雪奶声奶气地问。
“数三百下！”清欢红着脸喊。
门外传来云朔认真的数数声：
“一、二、三……”
岁安和清欢迅速爬起来找衣服。清欢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岁安扶住她，两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最后清欢套上睡袍，岁安穿上长裤，床单被扯平，散落的衣物被胡乱塞进衣柜。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两百……”云朔还在数。
“好了好了！进来吧！”
清欢喊道，同时瞪了岁安一眼——都怪你，昨晚非要在床上……那么多地方。
门开了。
两个孩子走进来，映雪直奔床尾找绘本，云朔则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然后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拿起药膏，递给岁安：“爸爸，涂药。”
岁安接过，有些尴尬：“谢谢。”
映雪找到了绘本，抱在怀里，然后爬到床上，挤到清欢身边：
“妈妈，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又哭了吗？”
清欢赶紧搂住女儿：“没有，妈妈，妈妈刚才洗脸，水进眼睛了。”
“哦。”映雪信了，靠着妈妈翻开绘本，“那今天早上可以吃煎蛋吗？要心形的！”
“好，心形的。”清欢亲亲女儿头发。
岁安在涂药，药膏清凉，涂在背上的抓痕时他“嘶”了一声。
清欢看过去，脸又红了，心中却无多少愧疚。
毕竟要不是她求了半个小时，他还一点都不温柔，她也不会这样。
“妈妈。”云朔突然开口。
“嗯？”
“奶奶说，”小男孩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爸爸妈妈和好了，家里就会更暖和。是真的吗？”
清欢愣住了，看向岁安。岁安也看着她，眼神温和。
“是呀。”清欢把儿子也搂过来，一手一个孩子，“会更暖和。”
“那……”云朔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们以后还会‘打架’吗？”
这次连岁安都笑了。他走过来，坐在床沿，大手揉了揉儿子的头：
“会。但我们会记得锁门。”
映雪听不懂，只是高兴地说：
“那今天可以让爸爸多陪我们玩吗？昨天说好要刻小兔子印章的！”
“好。”岁安答应，“下午就刻。”
九月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一年级三班的教室。
空气里有粉笔灰和蜡笔混合的淡淡气味，还有四十多个孩子小声说话、挪动椅子汇成的嗡嗡声。
萧映雪紧紧牵着萧云朔的手，站在教室门口。
她穿着粉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两个精致的麻花辫，辫梢系着淡蓝色的丝带
——那是苏绣娘今天清晨特意编的，说上学要有上学的样子。
此刻，这样子却显得有些紧张，映雪的小手汗津津的，抓着哥哥的手指不放。
云朔站得笔直。
他的白衬衫熨得平整，背带裤的肩带规规矩矩搭在肩上。
书包是昨天清欢带他们去买的，上面印着太空船的图案，此刻被他端正地背在身后。
“小朋友们，快进来找位置坐好！”
班主任王老师拍着手，亲切的说：
“我们先按身高排座位哦。”
孩子们窸窸窣窣地移动。云朔感觉到映雪的手指猛地收紧。
“哥哥，”
她仰起脸，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们要坐一起。”
云朔点点头。这是出门前就达成的共识
——不，是映雪单方面的宣布。
他牵着映雪走到队伍里，自觉地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这样映雪就能排在他前面。
王老师开始安排座位。
她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个念名字，指引孩子们坐到相应的位置。‘
前排的小椅子陆续被填满，孩子们或兴奋或怯生生地坐下，有的已经开始和邻座交头接耳。
“萧映雪。”
王老师念到名字，指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你坐这里。”
映雪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小脸仰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老师。
“萧映雪？”王老师又唤了一声。
“老师，”
映雪开口，怯怯的说：
“我哥哥，萧云朔，坐哪里？”
王老师看了看名单，指向映雪身后的第三排：
“云朔坐你后面这排。正好。”
“不行。”映雪斩钉截铁地说，同时更紧地抓住了云朔的手：
“我们要坐一起。”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已经坐下的孩子转过头来看。
云朔感觉到妹妹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见映雪的眼圈开始泛红。
王老师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映雪：
“为什么一定要坐一起呢？坐在前后排也很好呀，一回头就能看见哥哥。”
“不，不好。”
映雪的嘴唇开始哆嗦，“分开……分开我会害怕。”
“怕什么呀？”王老师的声音很温柔。
映雪答不上来。她只是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云朔看看妹妹，又看看老师，然后很认真地问：
“老师，我可以站着吗？”
王老师愣住：“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