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云朔点头，呆呆地说：
“让妹妹坐椅子，我站在她旁边。这样不算分开。”
教室里响起几声稚嫩的笑声。王老师也忍不住笑了，她摸摸云朔的头：
“上学都要坐椅子的，不能站着。”
映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板上。
王老师看着这对双胞胎：
妹妹哭得隐忍又倔强，哥哥虽然面无表情，但身体明显向妹妹倾斜。
她叹了口气，看看座位表，又看看教室的布局。
“好吧。”
最终她妥协了，指向第二排并排的两个空位：
“那你们坐一起。但答应老师，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能总说悄悄话，好吗？”
映雪立刻不哭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经绽开：“好！谢谢老师！”
她拉着云朔快步走向那两个并排的座位，像生怕老师反悔。
坐下后，她从书包里掏出小手帕，仔细擦了擦脸，然后转向云朔，小声说：
“哥哥，我们赢了。”
云朔没说话，只是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掏出另一条叠得方正的手帕
——和映雪那条一模一样，都是清欢绣的，角上绣着小小的云纹和雪花。
递给她：“擦干净。”
映雪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抹，然后珍重地把两条手帕并排放在课桌抽屉里。
她想了想，又从自己书包里拿出那个石头兔子挂件，挂在两人课桌中间的挂钩上。
“这样，”她宣布，“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云朔看着那只灰白色的石头兔子。
那是岁安用边角料刻的，线条简单，但耳朵和尾巴的弧度很生动。
他点点头，也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另一只。
这只是深灰色的，稍微大一点。挂在映雪挂的那只旁边。
两只石头兔子并排悬着，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前排一个小女孩回过头，好奇地问：“你们是双胞胎吗？”
映雪立刻挺直背：
“对！他是我哥哥，我叫萧映雪，他叫萧云朔。”
“哇……”
女孩眨眨眼，看着这两个差不多大，有些像又有些不像的同学：
“你们长得好好看啊。但哥哥不爱说话。”
“哥哥很厉害的。”
映雪认真地说，“他会认很多字，还会搭特别高的积木城堡。”
云朔耳朵悄悄红了，低下头开始整理铅笔盒。
他把两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摆得整整齐齐，铅笔尖都朝同一个方向。
王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好了小朋友们，我们现在开始第一节课……”
上午第三节课是美术课。
美术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陈，说话声音软软的。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房子简笔画，然后转过身：
“今天我们来画‘我的家’。可以画家里的房子，也可以画家里的人，画你喜欢的东西。发挥想象力哦！”
孩子们兴奋地拿出蜡笔和画纸。
教室里响起撕纸声、开笔盖声，还有沙沙的作画声。
映雪几乎立刻就开始动笔。
她先是用粉色蜡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屋顶，然后用蓝色画墙壁，黄色画窗户。
画完房子轮廓，她开始画人：
左边画一个高高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工具。
右边画一个长发的人，手里拿着针线；
中间画两个小人，一高一矮，手牵着手；
最中间里还画了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奶奶，在浇花。
她画得很投入，小嘴不自觉地微微撅着，时不时还自言自语。
画到一半，她转头想看云朔画了什么。这一看，愣住了。
云朔的画纸上，只画了一张桌子。
一张方方的、占据画面正中央的桌子。
桌子画得很仔细，连木头的纹理都用棕色蜡笔细细地勾勒出来。
桌面上空无一物，桌边也没有椅子，没有人物。
“哥哥，”映雪小声问，“你怎么只画桌子？”
云朔盯着自己的画，铅笔在指尖转动。
“家……”
他呆呆地说，“就是桌子。”
“不对！”
映雪指着自己的画：
“家是房子，是爸爸、妈妈、奶奶、你和我。”
云朔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
“桌子，大家都在桌子旁边。”
映雪盯着哥哥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在自己的画上又加了几笔：
她在房子外面画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两只石头兔子。
陈老师在过道间走动，时不时弯腰看看孩子们的画，轻声给出鼓励：
“哇，这个房子好漂亮！”
“你画了这么多人啊，真热闹！”
她走到云朔和映雪的桌前，先看了映雪的画，眼睛亮了：
“画得真好！这是你全家人吗？”
“嗯！”映雪用力点头，用手指着介绍：
“这是爸爸，他是雕刻师；这是妈妈，她会绣花；这是我和哥哥；这是奶奶。”
“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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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摸摸她的头，然后看向云朔的画。
她看了几秒钟，没有立刻评价。
云朔的手停了下来，蜡笔悬在半空。
“这张画……”陈老师缓缓开口，“很特别。”
云朔抬起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画了一张桌子。”
陈老师蹲下身，和云朔平视，“为什么画桌子呢？”
云朔抿了抿嘴唇，最后说：“桌子很重要。”
“怎么重要？”
“吃饭，写字，都在桌子上。”
云朔认真的说：
“桌子不会走。”
陈老师愣了愣。
“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
“桌子是很重要的地方。而且你画得很仔细，连木纹都画出来了，说明你观察得很仔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星星贴纸，贴在云朔的画纸角落：
“观察仔细的小朋友，可以得到小星星。”
云朔看着那颗金色的星星贴纸，耳朵又红了。
他挠了挠头，小声说：“谢谢老师。”
下课前，陈老师选了几幅画贴在教室后面的“我们的作品”展示栏。
映雪那幅色彩斑斓的《我的家》被贴在了正中央，周围围了好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
“你爸爸真的会雕刻吗？”
“你妈妈绣的花是不是很漂亮？”
“你们家真好玩！”
映雪骄傲地站在自己的画前，小脸红扑扑的。
云朔没有凑过去，他坐在座位上，小心地折起自己的画，准备收进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