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该开门,该礼貌地说“请进”,该像个正常的主妇一样接待丈夫的工作伙伴。
但脚像钉在地上,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这么年轻,为什么派个女孩来?她知道岁安长什么样吗?她是不是……
即使事实明白自己的外貌胜过这个女人,可她还是十分不安,她听别的女人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她不知道这些男人里包不包括岁安。
“清欢。”
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欢浑身一颤,转过身时,脸色苍白。
岁安伸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去接。”
他说:
“你去准备茶吧。两杯,普通的绿茶就行。”
清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些踉跄。
岁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才推开大门。
“萧老师您好!我是林总的助理小薇。”
看着面前这个英俊成熟的男人,她脸上马上露出笑容,递上名片:
“林总特别交代,一定要亲眼看着您开箱验料,拍视频给他看。”
岁安接过名片,语气平淡:
“料子搬进来吧。小心点。”
两个司机模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将长条木箱抬进院子。
小薇跟在岁安身侧,边走边打量工作室:
“萧老师您这儿真气派!林总说您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青玉雕刻师,我本来还不信,看到这些作品……”
她在一尊半人高的观音像前停下,眼睛发亮:
“这是您雕的?天啊,这衣纹太生动了,像真的一样。”
岁安已经打开木箱,正在检查里面的青玉原石,闻言头也不抬:
“那是三年前的作品。料子不错,但右下角有处暗裂,雕刻时需要避让。”
小薇凑过来,离他很近,香水味飘过来:
“哪儿呢?我怎么看不出来?”
岁安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用强光手电照向石料一角:
“这里。肉眼难见,但雕刻到一定深度会显露。”
“萧老师您眼力真好!”
小薇由衷赞叹,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林总,料子萧老师验过了,说很好,就是有处暗裂需要处理。
对,萧老师亲自指给我看的……”
清欢端着茶盘站在厨房门口,手指紧紧抠着托盘边缘。
她看着院子里那一幕:
年轻女孩凑在岁安身边,崇拜地看着他。
岁安则专注地看着石料,虽然他并没有理会她,但他们之间只有半臂距离,女孩的头发几乎要蹭到岁安的胳膊。
托盘里的茶杯开始轻轻碰撞。
清欢的手在抖。
她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混乱找她已经用过无数次的方法:
呼吸法?接地法?还是……还是冲出去,把热茶泼在那个女孩笑得刺眼的脸上?
“妈妈?”
映雪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小姑娘抱着布娃娃,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清欢猛地睁眼,深吸一口气。
她蹲下身,将托盘放在地上,握住女儿的小手:
“宝贝,帮妈妈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呀?”
“数数妈妈能看到的东西。”
清欢的声音发颤:
“告诉妈妈,你看到了什么?”
映雪眨眨眼,虽然困惑但还是照做:
“嗯……我看到了妈妈,看到了茶杯,看到了地板,看到了我的小兔子拖鞋,还看到了……门外的爸爸!”
“五个了。”
清欢喃喃道,继续问:
“那你能摸到什么?”
映雪伸手摸她的脸:
“妈妈的脸,暖暖的。”又摸自己的裙子:
“我的裙子,软软的。”再摸地板:
“地板,凉凉的。”
最后摸茶杯:“杯子,烫烫的!”
“四种触感。”清欢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声音呢?听到什么?”
“爸爸在说话……还有小鸟在叫。
还有……”映雪竖起耳朵:
“还有妈妈在喘气,像跑完步一样。”
清欢几乎要哭出来,却笑了:“好孩子。谢谢。”
她重新端起托盘,走向院子。
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但至少没有跑,没有摔,没有失控。
“茶来了。”
清欢将托盘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请用。”
小薇转过头,笑容满面:
“这位是萧师母吧?您好您好!林总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说感谢萧老师愿意接这个活。”
清欢点点头,没说话。
她倒茶的手很稳,滚烫的茶水精准落入杯中,一滴未洒。
岁安抬头询问般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
清欢回望他,摇头。
我能行。她在心里说。
小薇喝了口茶,继续和岁安讨论雕刻细节。
清欢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能听懂岁安声音里的追求
——那是她曾试图扼杀,如今却必须学会欣赏的东西。
半小时后,小薇告辞。
岁安送她到门口,礼节性地握手。
车门关上,轿车驶离。院门缓缓合拢。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清欢还站在原地,盯着石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岁安走回来,停在她面前。
“她喷的香水……很浓。”
清欢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嗯。”岁安应道。
“她看你作品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客户都这样。”
“她离你太近了。”
清欢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有泪: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你的石粉味。”
岁安静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想把她推开。”
清欢的声音开始发抖:
“想把茶泼在她脸上,但我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老公。我让映雪帮我数东西,我倒了茶,我站在这里听完了你们说话。
我没有没有失控。”
岁安沉默良久,然后伸出手托住她的脸。
拇指擦过她眼角,那里干干的,没有泪。
“我知道。”
他说:
“我看见你在厨房门口,在和映雪说话。我知道你在努力。”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拥抱,没有安慰,只是一句“我知道”。
她扑进他怀里,脱力地靠在他胸前。
“我还是会害怕。”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