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眼神死死盯着他的侧脸,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看什么?谁发的?是不是又有外面的事要把他勾走?
那种熟悉的冲动再次涌起,她几乎想扔掉拖把冲过去。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岁安额头上那道疤痕。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水狠狠拍打自己的脸。
然后,她靠在橱柜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数看到的东西:
“冰箱……电饭煲……碗柜……油烟机……抹布……”
同时,努力去捕捉声音:
“水声,抽油烟机残留的嗡鸣,窗外的车声。”
几分钟后,当她感觉心跳稍微平复,才慢慢走回客厅。
岁安已经在陪云朔玩积木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清欢默默拿起拖把,继续拖地。
手心全是汗,这一次,她依旧控制住了。
苏绣娘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
她看到清欢不再总是以泪洗面,有时会对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有时会独自在阳台呆坐很久,有时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明显焦躁,却又会强行控制自己,走开去做别的事。
岁安依旧睡客房,和清欢交流仅限于必要事项,但偶尔,在清欢认真完成某件家务后,他还是鼓励她,让她开心一整天。
而岁安自己,也在尝试重连他的世界。
时光如溪,在河床下带走砂石,也沉淀下新的泥沙。
转眼间,萧云朔与萧映雪已到了活泼好动的六岁。
家里的笑声多了,追逐打闹的童音响彻每个角落。
郁清欢三十一岁了。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留情,未曾减损她一丝一毫的美丽。
因为状态越来越好,她的肌肤依旧白皙细腻,两颊透着淡淡的红晕。
眉眼少了少女时的娇憨,多了几分妩媚。
身段在生育后变得更加玲珑有致,腰肢纤细,曲线起伏恰到好处,即使是穿着粉色睡衣,行走间也带着风韵。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偏执的眸子,如今在大部分时候是亲和的,偶尔泛起波澜,也多是看向孩子时的温柔。
或凝视萧岁安背影时,那一闪而过的依恋与小心翼翼。
她仍在配合治疗,只是见李维安医生的频率,从最初的一周两次,慢慢变成半月一次,再到如今稳定在两个月一次的回访。
那个记录情绪与思维的本子,换了好几本,最新的一本封面是孩子们涂鸦的彩色太阳。
但事实证明,她的情况已经定性了,无论后期怎么治疗,都很难根除,只能教她学会控制住自己。
就像此刻。
萧岁安二十七岁,正是一个男人褪去青涩、沉淀下成熟的年纪。
常年的石雕工作让他肩背的线条更加坚实有力,面容轮廓如他手中的刻刀雕琢过一般,愈发硬朗。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扩建出的工作室里工作。
凭借当年名气,他在高端定制圈里声名鹊起。
委托纷至沓来,多是价值不菲的玉雕、奇石雕或小型室内雕塑。
他不必远行,图纸、料石通过可靠渠道送来,成品再由专人取走。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声。
清欢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她今天穿了件紫色短裙,露出诱人的大腿。
乌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更衬得肌肤如玉。
岁安最近又忙起来了,她想用这种方式吸引他的注意。
她推门进去。
工作室里弥漫着檀香的气息,那是她专门买给岁安安神用的。
岁安正对着一块白玉料沉思。
午后的阳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镀了一层金边。
这幅画面,让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无论在一起多久,她还是会为他心动。
“老公,”
她声音轻柔,将瓷盏放在工作台边的空处:
“歇会儿,润润喉。”
岁安“嗯”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玉料,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端起瓷盏,慢慢喝了几口。
清欢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在工作台另一侧,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
他额上那道旧疤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极其仔细时,才能隐约看到一道比肤色略浅的细线。
但清欢总是能一眼找到它。
“云朔今天在学校又被老师夸了,说他静得下心。”
清欢找着话题:
“映雪倒是坐不住,嚷嚷着要跟你学刻小兔子。”
岁安嘴角弯了一下,放下瓷盏:
“改天找块滑石给她玩。”
清欢心里一暖,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她走近两步,从侧面环住岁安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背上。
她嗅着他的汗味,闭了闭眼。
“你这两天……都在工作室,”
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委屈和娇嗔:
“陪我和孩子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你对着这块石头多。”
这是她情绪上来时,最常有的抱怨模式。
不再是歇斯底里的指控,更像是一种黏人的撒娇。
岁安放下手中的刻刀:
“这批活赶着要。
晚上不做了,陪你们吃饭,检查云朔的功课。”
清欢“嗯”了一声,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岁安背部的肌肉放松了一点,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来,拍了拍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还是让清欢很开心。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鬓发,绝美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说好了。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师父今天买了新鲜的鲈鱼。”
她转身离开工作室,裙裾轻摆,身姿摇曳,依然美得令人侧目。
只是在关门的那一刻,她背对着岁安,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她又成功了,没有哭闹着要他回抱自己。
这微小的成功,甜丝丝地化在她心底。
第二天,就是岁安交货的时候。
清欢站在大门内,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院门外,身旁停着辆黑色轿车。
女孩妆容精致,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照在她耳垂的耳钉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清欢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