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哀求,转而变成了一种幽怨的控诉:
“岁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在害怕和后悔里,我也受够了。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为这个家……”
“你的付出,建立在对我的囚禁和伤害之上。”
岁安冷冷地打断她:
“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去睡觉。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
清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岁安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眼泪和旧情牌都失效了。
她眼神灰败,默默地转身,走进了主卧,轻轻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岁安站在门外,听着那哭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狠心吗?也许。
但他知道,心软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他转身走进了客房,反手锁上了门。
不是防她,是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界限。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
清欢磨蹭到很晚才出卧室,眼睛肿得像核桃。
吃早饭时,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一言不发,偶尔偷看岁安一眼,。
岁安平静地吃完自己的早餐,看了看时间。
“车九点半到。你还有半小时准备。”
清欢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
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恐惧:
“岁安,我头疼,浑身没力气。
能不能改天再去?”
“头疼可以告诉医生。”
岁安头也不抬:
“车来了就走。如果你不去,我就当你放弃了昨天的选择。”
又是这句。
清欢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她还是站起身,拖着脚步走回卧室换衣服。
她故意穿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睡服,头发也胡乱披散着,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抗议。
出门前,她突然发疯似的冲过去,紧紧抱住正在地毯上玩的云朔,把脸埋在孩子身上哭泣。
云朔被抱得不舒服,扭动起来。
苏绣娘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够了。”
岁安的声音响起:
“放开孩子,该走了。”
清欢浑身一僵,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云朔,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苏绣娘抱着的映雪。
这才转身,低着头,像赴刑场一样,跟着岁安走出了家门。
预约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一路上,两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各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任何交流。
清欢一直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自己左手腕上那一圈尚未消退勒痕。
岁安则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却感到一种隔阂。
这两个多月,世界似乎还在正常运转,只有他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粗暴地拖进了一场噩梦。
现在噩梦醒了,但留下的废墟,还需要他一点点清理。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一栋心理诊所楼下。
清欢看着那扇明亮的玻璃门,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她猛地转过头,抓住岁安的手臂:
“岁安,我能不能不去,我害怕,那些人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会不会把我关起来?
我不要进去,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听话……”
岁安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掰开她抓住自己的手指,然后,做了一个让清欢都愣住的动作
——他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
但只是握了一下,很快便松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严肃,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郁清欢,如果你不想真的被当成需要强制隔离的危险人物,就自己走进去,接受医生的治疗。”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一些:
“这是你现在,唯一还能为自己选择的路。”
说完,他不再看她,率先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示意她进去。
清欢站在门口,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看着门内那个明亮而陌生的世界,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车水马龙的街道,最后,目光落在岁安没有表情的侧脸上。
她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岁安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清欢目光死死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不敢看走廊两边墙壁上那些抽象而宁静的画作。
也不敢看偶尔从其他咨询室走出来、神色各异的陌生人。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仿佛能看穿她隐藏在衣衫下的秘密。
岁安在咨询室门口停下,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侧身,对清欢说:
“进去吧,李医生在里面等你。疗程大概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清欢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问:
你真的不陪我进去吗?
但岁安已经转开了目光,示意她推门。
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指尖触碰到门把手,推开。
咨询室比想象中更宽敞。
一整面落地窗拉着薄纱窗帘,让秋日午后的阳光变得如此美好。
房间中央是两张相对摆放的沙发,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的原木茶几,上面放着一盒纸巾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角落里有几盆绿植。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性从窗边转过身来。
她容貌清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你好,是郁清欢女士吧?我是李维安,你的咨询师。请坐。”
李医生温和的说道,指了指其中一张沙发。
清欢拘谨地点点头,几乎是挪着步子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在边缘坐下,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手指。
李医生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放轻松点,这里很安全。
我们的谈话内容,都是严格保密的。”
然后微笑着问:
“今天过来,感觉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
“还……还好。”
清欢的声音细若蚊蚋,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却更显得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