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岁安做出了更让清欢心神俱裂的举动。
他翻出了本《亲密关系中的边界与依赖》,坐到沙发上。
他开始念。
“过度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往往源于个体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和低自我价值感。
它将伴侣物化,试图通过绝对掌控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最终会摧毁关系,也摧毁自身……”
他故意念得很慢。
清欢起初低着头,但那些句子,经由岁安的声音念出来,反复刮擦着她的神经。
她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别念了。”
她低声哀求。
岁安像是没听见,继续翻页,找到另一段:
“这种以爱为名的囚禁,是情感暴力的极端形式,施暴者通常无法正视自己的行为,并会编织一套自洽的逻辑来为其辩护。”
“我让你别念了!”
清欢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红血丝。
岁安终于停了下来。
他合上书,抬眼看她,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怎么?”
他语气平淡的问:
“你觉得,这书上说的不对吗,郁清欢?”
清欢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中了,哑口无言。
对?不对?
她当初选择这些书,潜意识里是否也在寻求某种开脱或依据?
如今被岁安用这种方式质问,她只觉得自欺欺人的堡垒都在轰然倒塌。
岁安不再逼问,他将书放回矮柜。
他还找到了清欢之前给他织的那件歪歪扭扭的厚毛衣。
他拎起来看了看,然后走到储物箱旁,随手将它塞进了箱底,上面压上了其他杂物。
时机差不多了。
他走到清欢身边,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清欢察觉到他的靠近,眼神慌乱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郁清欢。”
清欢颤了一下,没有回应。
“看着我。”
岁安命令道。
清欢挣扎了几秒,才缓慢地抬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
“我们谈谈。”
清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这扇门,”
岁安指了指台阶上方紧闭的暗门:
“除了密码,还有什么办法从里面打开?应急装置在哪里?”
清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摇头,但动作做到一半就僵住了。
她似乎意识到,否认在目前的境地下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致更糟糕的对待。
“我,我不知道。
当时……设计师说,有双重密码和内部应急扳手。
但我没仔细问,扳手好像,好像在门框内侧的某个暗格里,要撬开装饰板……”
她语无伦次,回忆显得混乱。
岁安静静听着,判断着她话里的真假。
应急扳手在门框内侧暗格?
这听起来像是可能的设置。他记下了。
“那些药,”
岁安继续问:
“你从哪里弄来的?还有多少?放在哪里?”
清欢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以你的身份托人买的。
没了,就那些,都在抽屉里。”
“托谁?具体渠道。”
岁安追问,语气加重。
“真的,真的不认识!是一个……一个以前在绣坊认识的,嫁到外地的人,她丈夫是在医院工作。
我就给了她钱,她寄给我的。”
清欢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
岁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姑且信了这部分。
追查渠道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
“师父,”
他换了个问题,:
“她知道多少?关于我,关于这里。”
这个问题似乎击中了清欢的某个痛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师父,师父不知道。
我真的没告诉她,她只是觉得我最近不对劲。
我用你工作忙、生病住院骗她,还买了礼物说是你买的。”
岁安心中微微一沉。
苏绣娘不知情,这算是个好消息。
“孩子呢?”
岁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更冷硬了些:
“云朔和映雪,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让他们跟着一个撒谎成性的母亲,和一个被关在地下的父亲?”
“不!不是的!”
清欢猛地摇头,眼泪飞溅:
“我想过的!我想过等,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可以假装你从外地工作回来,或者病好了。
我们可以像正常家庭一样生活!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岁安,你想想孩子。
他们那么小,需要你。”
又是孩子。
岁安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孩子是清欢用来绑架他最有效的工具。
“像正常家庭一样生活?”
岁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比讥诮的笑:
“在你把我像牲口一样锁了这么久之后?在你毁了我的前途之后?
郁清欢,你疯得真是不轻。”
清欢被他话里的冰冷冻住,哭声戛然而止,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岁安不再看她,站起身。
他走到暗门下方,仰头仔细观察门框与墙壁的连接处。
那里确实有一圈金属压条,看上去很牢固。
他需要工具撬开它。
他转身走向工具盒,翻找起来。
里面只有一些基础的家用工具:螺丝刀、小锤子、钳子、一卷电工胶布、几枚不同型号的螺丝和钉子。
他拿起平头螺丝刀和小锤子,回到暗门下。
用螺丝刀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去撬那金属压条的边缘。
压条嵌得很紧,螺丝刀很难着力,稍微用力就容易打滑。
清欢躺在地上,看着他费力地撬开门,眼神复杂。
恐惧依旧存在,但似乎还混杂着一丝别的情绪。
或许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又或许心底那点扭曲的依赖感又在隐隐作祟。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不还是围绕着他们能否出去这件事吗?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连接?
岁安尝试了大约十几分钟,手臂酸麻,只撬开了一个小缝隙,距离打开暗格还差得远。
他停下来,喘着气,意识到这可能需要更专业的工具。
他放下工具,靠在墙上休息。
清欢留在冰箱给孩子们的奶水大概也要吃完了,他必须加快速度,而且最好不要让苏师父知道,她年纪大了,可受不了这惊吓。
毕竟她连家里有个地下室都不知道,何况自己徒弟把自己的丈夫囚禁在下面?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面对这精心设计的囚笼,显得如此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