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疯狂地摇头,泪水飞溅,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岁安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因为恐惧而喷出的热气。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那今天,我也让你尝尝……”
他伸出手,不是打她,而是用手拂过她脸颊上湿冷的泪痕,让清欢浑身剧颤。
“……被‘爱’,是什么滋味。”
这句话落下,地下室陷入死寂。
岁安站起身,不再看她,走到矮柜边,拿起剩下的半瓶水,仰头灌了几口。
水流过他干裂的嘴唇和突出的喉结。
他需要补充体力,需要清醒。
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陈工?北京?”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讽刺。
“拜你所赐,”
他轻轻说;
“我已经去不了了。”
他走回床边,不是躺下,而是靠着床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半晌,他再次开口:
“时间?我现在,有的是。”
“我们可以慢慢耗。”
“就在这里。”
“就像你之前,精心安排的那样。”
“呜——!”
清欢的挣扎猛地加剧。!
但她的挣扎,岁安完全无视,对地上即将到来的风暴,都暂时失去了兴趣。
他靠着墙壁坐了很久,直到耳鸣般的眩晕感逐渐平息。
他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被自己捆住的女人。
清欢侧躺背对着他,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肩背偶尔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
岁安没有同情,只有恨意。
他撑着墙壁,有些摇晃地站起来,走到清欢身边,俯身,从她家居睡服里摸出了她的手机。
他首先点开了短信。置顶的对话,是“陈专家”。
他点进去,手指滑动,快速浏览。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下颌线绷得越紧。
【陈工,岁安急性阑尾炎手术,在市一院】
【恢复期至少一两个月,去不了北京了,实在对不起】
【医院管控严,不方便探视】
【等他好点亲自跟您赔罪】
急性阑尾炎?手术?市一院?
岁安差点气笑了。
荒谬!
他一个常年跟石头打交道的石匠,身体结实,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很少,她居然给他编了个急性阑尾炎?
还在市一院?她知不知道陈继学一个电话就能戳穿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
不,她可能知道,但她别无选择,只能赌。
更让他恼怒的是,这病……太丢人了。
不是重伤,不是绝症,是阑尾炎!
仿佛在暗示他萧岁安,关键时刻掉链子,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器官发炎,就错过了人生转折点。
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烧得他喉咙发干。
深呼吸,萧岁安,深呼吸。
他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手机在他手里,信息在他手里。
他点开清欢和苏绣娘的对话,快速浏览。
大多是日常,孩子,饭菜,偶尔提及他,也都是“岁安工作忙”、“岁安来电话了”之类的敷衍。
最新的对话停留在昨天,苏绣娘问起他身体,清欢含糊其辞。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立刻处理地上可能爆发的危机。
他模仿着清欢平时发信息的口吻,给苏绣娘编辑了一条短信:
「师父,急事!之前拍卖我绣品的那家拍卖行突然联系,说手续出了重大问题,可能涉及违约,必须我本人立刻过去处理。
事情很麻烦,估计得在那边呆几天才能解决。
我已经在路上了,手机信号可能不好。
家里和孩子就辛苦您了!岁安那边您先别管,等我回来再说,万分抱歉!」
点击,发送。
发完,他立刻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进自己口袋。
他不能让她有机会联系外界,也不能让苏绣娘立刻回拨电话追问。
反正地下室里有足够的食物,他不着急离开,他要她也尝尝这种失去尊严的滋味。
第二天,地上。
门铃响第三遍的时候,苏绣娘已经有些不安了。
她抱着刚被吵醒、有点闹觉的映雪,匆匆走到门厅。
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着正式的陌生年轻人。
她打开门,脸上带着疑惑:“您好,请问找谁?”
“您好,请问是萧岁安师傅家吗?”
年轻人礼貌地问,出示了一下工作证:
“我是陈继学的助理,姓李。
陈会长非常关心萧师傅的身体,特地让我代表他前来探望。”
“探望?”
苏绣娘愣住了,下意识重复:
“岁安他不是去外地工作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
清欢之前是说岁安工作忙,但前几天又说生病住院,到底哪个是真的?
李助理也明显怔了一下,眉头微蹙:
“工作?可是……萧师傅的爱人之前联系陈会长,说萧师傅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了啊?
陈会长一直很担心,这次派我来,一是探望,二也是有些单位的手续需要萧师傅或家属确认一下。”
苏绣娘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住院手术?清欢从没跟她提过。
她只说岁安工作忙,联系少,前几天那些礼物难道都是幌子?
她脸上血色褪去,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
“这……清欢!清欢呢?”
她转身朝屋里急喊。
没有回应。
“清欢?”
苏绣娘把映雪放进旁边的婴儿围栏,快步走向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一幅未完成的绣品摊开着。
卧室、卫生间、厨房……统统没有清欢的影子,她的包还挂在门口,钥匙也在鞋柜上。
人去哪儿了?
李助理站在门口,将苏绣娘的无措尽收眼底。
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远非简单的生病,这家人明显在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苏绣娘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像是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看到是清欢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急忙点开,看完内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这孩子,真是。”
她喃喃自语。
拍卖行出事?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个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走回门口,对等着的李助理挤出一个笑容:
“李同志,真不好意思。
清欢她刚发信息来,说工作上突然有急事,必须立刻去外地处理,已经走了。
你看这……岁安的情况,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清欢之前是说他工作忙,至于住院,我真没听说。
清欢这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清楚。”
她语无伦次,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