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第一个念头是拒绝,找借口推脱。
但拒绝,只会显得可疑,加深他的怀疑。
清欢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冷汗涔涔。
大脑疯狂运转。
让他派人来?看到没有岁安,只有她和师父孩子?
然后呢?
她该怎么解释岁安不在医院也不在家?
说他又去“紧急任务”了?陈继学会信吗?他会不会已经查过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陈继学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在撒谎了?这次上门,就是来揭穿的?
她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最终,她只回复了两个字:
“好的,陈工。明天下午我在家等您。
只是岁安他……可能精神还是不太好,签字恐怕有点困难,我先看看材料吧。
麻烦您的人跑一趟了。”
发送完,她在地下室焦躁地踱步,反复思考说辞,检查有无破绽。
可能是心不在焉,可能是暗门机械故障,也可能是她慌乱中操作错误
——暗门在她身后突然自动闭合,并且无论她如何输入密码、用力推拉,都纹丝不动。
内部的应急开启机制也失效了。
最初的镇定与尝试: 清欢起初是惊慌,但强自镇定。
她尝试用工具撬锁,但暗门设计精密,无从下手。
她试图寻找通风管道或其他出口,但当初为了绝对隐蔽和安全,根本没有设计第二出口。
她甚至想破坏门,但门和墙壁都是加固隔音材料,凭她的力量不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变得越来越慌。
目光转向岁安: 唯一的变数就在床上。
岁安清醒地看着她一系列徒劳的尝试,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清欢知道,陈继学派的人明天下午就到,如果她和岁安一起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地上只有苏绣娘和孩子,一切谎言都会在陈继学面前瞬间崩塌。
清欢不得不做出选择。
她走到床边,看着岁安,发抖地说:
“岁安,门打不开了。
我们……我们得出去。陈老明天要来。”
岁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许久,清欢败下阵来,她开始解开岁安的束缚。
最后一道束缚带“咔哒”一声弹开,空气几乎凝固了。
岁安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只有胸膛的起伏略微明显了一些。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长期的束缚和药物让他的肌肉反应迟钝,但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荡在耳膜。
清欢退到两步开外,背紧紧抵着隔音墙。
她看着床上那个终于脱离了所有物理禁锢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岁安,”
她的发紧得几乎不成调:
“你能起来吗?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门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了。
陈继学派的人明天下午就要来了,他如果发现……”
她语无伦次,试图用外界的危机来唤醒他可能的合作意识。
岁安转动了一下脖颈。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让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带着生涩的“嘎吱”声。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清欢脸上。
漆黑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光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囚禁了他一个多月、刚刚亲手解开他枷锁的女人。
清欢在他的注视下,汗毛倒竖。
她握紧了扳手。
“你……你听到了吗?!我们必须出去!
你也不想……”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岁安动了。
他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先尝试弯曲了一下膝盖。
长期的束缚让他的下肢血液循环不畅,肌肉无力,这个动作让他眉头蹙了一下。
然后,他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
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关节的滞涩声响,但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发出痛哼,只是沉默地进行着。
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当岁安终于完全坐起,双脚悬空落在床沿外的地面上时,他低垂着头,剧烈地喘息了几口,再次看向清欢。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一种近乎野兽打量猎物的专注,混合着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欲。
清欢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凌迟,她挥舞着手里可笑的扳手:
“你别过来!岁安,我警告你,陈继学明天就……”
她的话没说完。岁安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但目标明确,步伐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一步,两步,向她逼近。
清欢惊恐地向后缩,但背后是墙,无处可退。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
清欢痛呼,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拍打。
岁安毫不理会那些无力的攻击。
他另一只手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条稍窄的皮质束缚带
——正是之前用来固定他手腕的那种。
“不!岁安!不要!你听我说!门锁了!我们出不去!
陈继学……”
清欢的哭喊变成了绝望的哀求,眼泪汹涌而出。
岁安一言不发。
他的动作因为虚弱而略显笨拙,但步骤却清晰得可怕。
反剪她的双手到背后,用束缚带缠绕,拉紧,扣上搭扣。
接着是脚踝。
他做这一切时,额上青筋跳动,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当清欢像一只被捆住的螃蟹一样,徒劳地在地上扭动,嘴里塞满了呜咽和求饶时,岁安才停下来,扶着墙壁喘息。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头发散乱、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女人。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这里高高在上的掌控者,用温柔的话语编织着名为爱的牢笼。
岁安缓缓蹲下身,平视着清欢惊恐的眼睛:
“郁清欢。”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陌生得让她心脏骤缩。
“你不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品味那些话语:
“把我关在这里,是因为‘爱’我吗?”
清欢的瞳孔猛地收缩。
岁安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说,这是为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