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彻底崩溃,或者,会滋生出一丝与她同归于尽的可怕念头。
清欢看着他又一次关闭了交流的通道,并没有太失望。
她今天已经得到了很多。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又向前挪动了几日。
地上,秋意渐浓,落叶开始飘零。
岁安开始变得越来越顺从了。
这对清欢而言,不啻于天籁。
她把这视为自己用爱感化的铁证。
她欣喜若狂,却又不敢表露得太明显,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缓和。
她开始给予奖励:
将横过他胸膛的那条束缚带松了一格;
晚上陪伴的时间,她不再只是自言自语,有时会停顿,等待他的话。
但她骨子里的警惕从未放松。
手腕和脚踝的关键束缚,密码锁的齿轮咬合得比以往更紧。
她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从不放置任何可能被用作工具的硬物。
每天检查束缚带和床架的连接处,已成为一种病态的仪式。
而岁安也不是真的顺从了,他在观察,在记忆清欢的作息规律。
一次深夜,清欢睡熟了。
岁安尝试用被绑在床头的右手手指,去够左手手腕束缚的皮质边缘。
他的动作慢得像蜗牛,肌肉因长期固定而酸痛无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点翘起时——
“嘀。”
一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的电子音。
床边的感应器红灯微闪。
几乎是同时,沙发上的清欢动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向床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了然和……一丝失望。
岁安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闭上眼睛,恢复成沉睡的姿态。
过了许久,清欢才轻轻起身,走到床边。
她没有责备,甚至没有碰他,只是伸出手,一丝不苟地,将他费劲挪动才得到的些许侧身空间调整回平躺。
然后将那条松了一格的胸部束缚带,重新拉紧,扣回原来的位置。
“睡吧。”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怒吼都让岁安心寒。
他知道,自己的一次试探,换来了更严密的监控。
地上世界的压力并未因地下室的缓和而减轻。
清欢知道,师父那关,必须用更实在的东西去糊弄。
她挑了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将孩子们托付给苏绣娘,借口要去市里最大的丝绸店选一批急用的绣线,出了门。
她没有去丝绸店,而是径直去了商场。
在女装部,她流连许久,最终选了一件适合苏绣娘的毛衣。
又在儿童用品区,买了一套彩色软积木,和两件可爱的连体爬服。
结账时,看着不小的金额,清欢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钱对她来说,只是维系地上地下的工具。
回到家,已是傍晚。
苏绣娘正抱着映雪在客厅走动,云朔在地毯上玩着一个布球。
看到清欢提着精美的购物袋进来,苏绣娘有些讶异:
“买这么多绣线?”
清欢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刻意表演出的欢喜。
她先拿出那件羊毛开衫,抖开来,走到苏绣娘面前:
“师父,您看,好看不?岁安特意打电话让我给您买的!
他说天眼看就凉了,您总舍不得给自己添好衣裳,这件羊毛的又轻又暖,正适合您穿。”
苏绣娘愣住了,看着那件开衫,又看看清欢的笑脸,一时没说话。
清欢不等她反应,又拿出儿童玩具和衣服:
“还有这些,也是岁安惦记着孩子们。
说云朔该玩点开发脑子的了,这套积木正合适。
映雪的小衣服,他记得尺码呢,说粉色那件衬她皮肤白。”
她絮絮叨叨,将岁安的“叮嘱”描绘得活灵活现。
苏绣娘接过开衫,摸了摸,料子确实好。
她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清欢:
“岁安他打电话回来了?”
清欢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变,叹了口气:
“哎,还是老样子,工作忙的不行,昨天终于有空了,就赶紧给我打了电话,别的没说几句,就光惦记着您和孩子们了。
催着我赶紧把东西买了送回来。电话里听着声音可哑了。”
她适时地垂下眼,掩饰眼底的心虚。
苏绣娘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衣服,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这孩子自己辛苦,还瞎操心我们。
钱要省着点花,他在外头,用钱的地方多。”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将开衫小心地叠好,放在了一边。
清欢知道,礼物能暂时缓和,但消除不了疑虑。
师父那双眼睛,太过通透。
她只能赌,赌在岁安“工作”结束之前,师父不会采取什么行动。
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股力量正在悄然迫近。
陈继学放下电话,听筒里医院工作人员的回复还在耳边回响:
“没有名为萧岁安的患者记录。”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谎言。
急性阑尾炎,是郁清欢编造的。
那岁安呢?他人在哪里?如果没生病,为什么失踪?
为什么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是被控制了?胁迫了?
陈继学越想越心惊。
他了解岁安,那孩子绝不是会无缘无故玩失踪的人。
郁夫人,那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编出如此谎言。
最好的办法,是派人过去查实。
他拿起手机,翻出清欢的号码,沉吟片刻,没有拨打。
而是给清欢发了一条信息:
“郁夫人,我是陈继学。
单位这边有一些后续工作安排的材料,需要岁安本人确认签字,比较紧急。
另外,我也实在不放心岁安的情况。
明天下午三点左右,我派人顺路过来一趟,把材料带给他看看,也当面了解一下他的恢复情况,你看方便吗?
如果医院那边不方便探视,他就在你家楼下等,你把材料拿给他签个字就行。麻烦了。”
信息提示音响起时,清欢刚把孩子们哄睡,正准备去地下室。
她拿起手机,看到陈继学的名字和信息内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机差点脱手滑落。
他要派人来?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