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欠的2000字已经补上啦)
意识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嶙峋礁石,带着被反复冲刷后留下的残酷沟壑。
岁安不再有混沌的间隙。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处境如何,以及面前这个正用湿毛巾擦拭他胸膛的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他能活动的只有头颈、手指和脚趾,在这张焊死在地面上的铁床上,这点微末的自由等同于无。
清欢的动作很仔细。
毛巾划过他的锁骨、胸口,带走并不存在的汗渍。
岁安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唯有不受控制的颤抖,泄露着内心翻腾的怒火与。
“这里好像有点红,”
清欢虚假的问着:
“是带子太紧了吗?我调整一下。”
她的手指当真去拨弄他胸腹间的搭扣。
岁安胃部条件反射地收缩,差点呕出来。
不是因为她碰到哪里,而是这种“关怀”背后的控制欲,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恶心。
清欢感受到他锐利的视线,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
她脸上那种惯常的温柔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你醒了。
今天看起来很精神。”
岁安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清欢早已被凌迟。
清欢在他这样毫不掩饰的注视下,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靠近了些,感受着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
她伸出手,不是继续调整束缚带,而是抚上了他硬朗的脸颊。
“别这样看着我,”
她低声说,拇指蹭过他紧抿的下唇: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没办法。”
她的触碰让岁安升起想要甩开的冲动。
但他被绑得结实,头部的活动范围有限,只能将脸偏向另一侧。
这个动作其实是徒劳的。
清欢绕到床的另一边,重新出现在他被迫面对的视线里。
“饿了吧?该吃饭了。”
她拿起旁边矮柜上温着的食物,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岁安盯着那勺,然后抬眼盯着她。
清欢举着勺子,耐心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清欢的手臂有些酸,但她固执地举着,眼神紧紧锁着岁安。
岁安的胃部因为饥饿传来一阵绞痛。
他也知道,绝食在这种境地下毫无意义,只会消耗他本就有限的体力,让脱困的希望更加渺茫。
他需要保存力量,需要清醒的头脑。
所以他极其不情愿地,张开了嘴。
清欢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急切地将勺子送进他嘴里,看着他喉结滚动,咽下食物。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乖。”她轻声说,又舀起一勺。
岁安没有再抗拒,机械地吞咽着。
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清欢的脸。
他在观察每一个细节。
喂到一半,清欢可能想缓和气氛,或者单纯想倾诉,开始说起地上的事:
“云朔今天会爬得更远了,差点撞到茶几角,吓我一跳。
映雪好像能认出我了,我抱她的时候她会笑。”
岁安眼睛暗沉了下来。
孩子们,云朔,映雪,在上面,被这个疯女人和毫不知情的师父带着。
而他们的父亲,被锁在地下。
滔天的怒火再次涌起,比之前更甚,冲破他冷静的伪装。
他猛地呛咳起来,食物从嘴角溢出。
清欢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拿起毛巾去擦他下巴。
“慢点吃,急什么。”
她嗔怪道。
岁安止住咳嗽,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带上了讥诮。
他看着她,仿佛在说:提起孩子?你配吗?
清欢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脸色骤然白了。
她仓皇地避开他的视线,手下擦拭的动作却加重了些。
“我……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她低声辩解,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接下来的喂食在沉默中进行。
岁安不再看她,只是盯着天花板某处,灵魂已经抽离。
清欢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饭后,按照日程,是短暂的“娱乐”时间。
清欢打开了电视,播放无聊家庭肥皂剧。
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却很少落在电视上,更多是停留在岁安脸上。
岁安被迫听着电视里矫情的对话和罐头笑声,只觉得荒谬透顶。
清欢却试图互动。
“这个人真傻,对不对?”
她指着电视里一个正在哭哭啼啼的女配角:
“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岁安毫无反应。
清欢并不气馁,或者说,她并不真的需要他的回答。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才不会那么傻。我知道怎么留住我想要的人。”
她说着,伸手握住了岁安被束缚在床边的手。
岁安想挣脱,但力道微弱。
他依旧看着天花板,那只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清欢却将这抽动理解为某种回应。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你的手以前就是拿刻刀,雕那些冷冰冰的石头。”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怀念和怨怼;
“现在好了,它只需要被我握着,暖着。”
岁安闭上眼睛,拒绝再看,再听。
她却更加得寸进尺。
她站起身,俯身靠近他,趴在他被束缚的胸膛上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紧闭的睑。
“岁安。”
她叹息般唤着他的名字,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有我能看见。
只有我能碰你,照顾你,和你说话
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陶醉和满足。
岁安依旧没有睁眼,但太阳穴处的青筋却因极致的隐忍而突突跳动。
清欢看着他忍耐的模样,眼中光芒更盛。
她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嘴唇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岁安倏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那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他被牢牢绑着,什么都做不了。
清欢在他这样恐怖的眼神注视下,心脏狂跳,既有恐惧,更有一种踩在悬崖边上的快感。
她知道他在恨,在怒,可那又怎么样?他在这里,在她的掌心。
“别生气,
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
岁安从喉咙深处发出嗤笑,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