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陈工吗？”
清欢立刻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自然：
“哎呀，真不好意思，刚才在给小宝换尿布，弄得一手都是，没及时接到您电话。
您找岁安吧？”
“是啊，郁夫人，没打扰你吧？”
陈继学语气放缓了些：
“岁安在吗？关于去北京那边的手续和具体时间，有些细节我想再跟他敲定一下，电话里一直联系不上他，有点担心。”
来了。
清欢的心揪紧了，但声音却立刻染上了更深的焦虑：
“陈工，我，我正想找机会跟您说呢。
岁安他……他出事了。”
“出事？”
陈继学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
“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清欢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带上一点哽咽：
“他……他前天半夜，突然肚子疼得打滚，冷汗把被子都浸透了。
我吓坏了，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市第一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了，非常危险，必须马上手术……
现在，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
她适时地停顿，仿佛难过地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急性阑尾炎？手术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挺顺利的，把发炎的阑尾切掉了。”
清欢的声音依旧沉重：
“但是术后有感染的风险，得住院观察至少一周，而且以后一两个月都不能劳累，要好好静养，不能出远门，也不能干重活。
陈工，岁安他疼得厉害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说对不起您，北京去不成了……”
她声音低下去。
“人没事最重要！”
陈继学立刻说;
“去北京的事以后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我抽空去看看他。”
清欢心里一紧，最怕的问题来了。
她早已想好说辞：
“在市一院急诊楼三楼的留观病房，还没转到普通病房呢。
医生说他现在免疫力低，怕感染，不让太多人探视，连我都只能每天固定时间进去一会儿。
而且他麻药过了疼得难受，也没什么精神，手机我都给他收起来了，怕影响他休息。”
“这么严重……”
陈继学沉吟道：
“清欢，辛苦你了，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跑医院。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跟我说。”
“谢谢您陈工，您太客气了。”
清欢连忙说，语气充满感激：
“我现在就是医院家里两头跑，云朔和映雪还好有我师父帮忙带着。
就是，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您，您那么看重岁安，给他争取了这么好的机会，谁知道偏偏赶上这事。
岁安醒了肯定特别自责。”
“别这么说，意外谁能料到。
让他安心养病，别想太多。
机会……以后总还会有的。”
陈继学安慰道，又问：
“医生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后续恢复需要注意什么？”
“医生说至少住满一周看情况，出院后也得在家静养一个月以上，定期复查。”
清欢回答得流利，这些都是她提前在心里反复演练过的细节：
“陈工，北京那边……时间肯定是赶不上了，您看能不能帮忙说明一下情况？等岁安好点了，我让他亲自给您打电话赔罪。”
“这个我来处理，你让他好好养着，别操心这些。”
陈继学爽快地说，又问了些岁安手术前后的细节，清欢都小心地一一应对，既不过分详细以免露出马脚，也不过于简略显得心虚。
通话末尾，陈继学再次叮嘱：
“清欢，你也注意身体，别累垮了。
岁安那边有什么变化，随时告诉我。”
“哎，好的，谢谢陈工关心。
一有情况我马上跟您说。”
挂断电话的瞬间，清欢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砖上。
她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成功了……暂时。
陈继学似乎相信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席卷了她。
她编造了岁安住院的细节，这意味着后续可能还要应对陈继学的关心。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未来的漏洞。
她坐在那里，直到双腿发麻，才挣扎着站起来。
回到书房，她先删除了和陈继学的通话记录，然后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才重新打开暗门，走下台阶。
地下室里，岁安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听到脚步声，他迟缓地抬起头，空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清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都是为了他。全都是因为他。
“老公，你知道吗？”
她嗲怪道：
“我差点就露馅了……”
岁安被她捏得微微偏头。
“不过没关系。”
她低声呢喃，手臂收紧：
“你现在在这里，很安全。
谁也找不到你，谁也带不走你。生病？住院？那都是骗他们的。
你好的很，哪儿也不用去，就在这里陪着我。
永远陪着我。”
挂断与清欢的电话，陈继学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窗外的城市灯火初上，映在他眉心那道深深的褶皱里。
急性阑尾炎？手术？住院？
听起来合情合理，清欢的语气也无可挑剔。
陈继学不是冷血的人，第一反应自然是关心岁安的病情，也体谅清欢一个女人家两头奔波的辛苦。
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岁安那孩子，他是了解的。
性子是有些内敛，在大事上，向来稳重可靠。
这次培训的机会，对岁安而言意味着什么，陈继学比谁都清楚。
那是将他走上广场的关键一步，是他技艺生命的一次跃升。
’岁安自己更是珍视无比。
这样一个视此次机会如生命转折点的人，会在错过时机时，不亲自打个电话，哪怕发条信息说明情况吗？
就算手术前后不便，以岁安的性格，只要稍有好转，必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告知，绝不会延误。
这不符合萧岁安做事的风格。
陈继学坐回椅子，揉了揉太阳穴。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清欢说了，岁安术后疼痛，精神不济，手机也被收起来了。
清欢作为妻子，代为传达，也属正常。
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