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显的是清晨。
以往,岁安面对清欢的呼唤,反应十分温吞。
现在,减少药量后的第三天清晨,清欢刚凑近床边,手指还没碰到他,岁安毫无征兆地一个翻身。
粗壮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结结实实扫到了清欢的肩膀。
“啊!”
清欢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着生疼的肩膀,惊魂未定地看向床上。
岁安已经自己翻成了侧躺,一条腿搭在了床沿外。
他并没有醒,只是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着,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以往明显,喉咙里发出鼾声。
铁床因为他这番动作吱呀作响,锁链哗啦一声绷紧。
清欢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一种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忘记了疼痛,慢慢站直身体,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他。
昏黄的睡眠灯下,那件宽松的家居服因为翻身的动作滑落,露出一片结实的肩膀和锁骨轮廓。
清欢脸红了起来。
他……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开始有了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她伸出手,不是去抚摸他的脸,而是按了按他裸露的肩膀。
“力气倒是回来了不少。”
她喃喃自语。
为了测试他这新增的精力,清欢决定恢复中断了几天的散步。
她解开了连接床栏的锁链,但手腕上的铐环依旧牢牢戴在岁安左腕。
她握紧链子的另一端,像牵着一头野兽。
“来,老公,起来,我们走走。”
她用了比平时稍大的力气去拉他。
岁安坐在床边,眼神依旧迷茫,但对这个指令似乎有了点模糊的反应。
他借着清欢的拉力,有些摇晃地站起了身。
脚步落地时,明显比以往扎实,甚至带起一点闷响。
清欢牵着他,开始在小客厅有限的空间里绕圈。
起初几步还好,岁安被动地跟着。
但走了半圈后,他似乎对脚下地毯的触感,或者对前方矮柜反射的灯光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好奇,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方向也开始偏离。
“慢点,这边……”
清欢话还没说完,岁安已经朝着虚拟窗的方向迈出了一大步。
链子猛地绷直,清欢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拖得向前扑去,差点一头撞上岁安的背。
“哎呀!”
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拉住链子,脚蹬着地面试图刹车。
“回来!岁安,那边不能去!”
岁安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她涨红的脸,喉咙里发出一个困惑的单音:
“……唔?”
清欢趁机使劲把他往回拉。
岁安踉跄了一下,顺从地退了两步,但目光还黏在虚拟窗上。
清欢喘着气,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看着岁安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拽了拽链子,声音有点哑:
“不许看那个,看我。”
岁安迟缓地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
清欢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泄了气般,靠着他结实的手臂稳住身形,低声抱怨:
“跟头牛似的,拉都拉不住。”
现在吃饭成了新的挑战。
以前,清欢可以慢条斯理地一勺勺喂,岁安会机械地吞咽。
现在,当清欢把盛着营养糊的勺子递到他嘴边时,岁安没有立刻张嘴,而是垂下眼睛,看着那勺食物。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直接抓向勺子柄。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突兀。
清欢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手,勺子里的糊糊晃出来,溅了几滴在岁安的手背和她的袖口上。
“干什么呢,”
清欢嗔道,连忙拿纸巾去擦他的手。
岁安却好像对溅到手上的食物产生了兴趣,低头想看,手腕一动,差点把清欢手里的纸巾碰掉。
清欢无奈,只好更靠近一些,几乎是半跪在床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乱动的右手,左手迅速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嘴,右手快速将一勺糊糊喂进去。
“乖乖吃,别乱动。”
岁安被动地吞咽着,但眼睛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喂下一勺后,清欢正要撤手,岁安却咂了咂嘴,舌尖舔过唇边残留的糊糊。
这个完全出自本能的小动作,却让清欢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糊糊润泽过的嘴唇上,又移向他依旧茫然的眼睛。
她感到脸颊有些发烫。
喂下一勺时,她的手指擦过他的嘴唇。
岁安似乎对这轻微的触碰有点反应,嘴唇动了一下。
一顿饭喂下来,清欢觉得自己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搏斗,气喘吁吁。
岁安的衣襟和她的手肘都沾了些许食物的痕迹。
她看着吃完后依旧坐着发呆的岁安,抬手抹了抹自己额头的汗,心跳仍未平复。
但是真正的考验在洗澡日。
她调好了水温,比平时稍凉一点,希望借助温度让他“安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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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掌控。
岁安被引导着坐进浴缸时,对漫过身体的水流表现出明显的不适。
他手臂挥动,拍起一大片水花,劈头盖脸浇了正准备帮他擦洗的清欢一身。
“呀!”
清欢惊叫,抹掉脸上的水,薄薄的居家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曲线。
她又羞又恼:
“别闹!”
岁安对她的抗议毫无反应,反而对荡漾的水面和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兴趣,低头看着水面下的躯干,手指划过水面,又试图去抓漂浮的泡沫。
清欢顾不得自己湿透,赶紧拿起沐浴露,挤出一大堆,胡乱地抹在他身上,想快点结束。
滑腻的触感让岁安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沾满泡沫的手臂,好奇地看了看,又往自己胸膛上抹了抹。
清欢趁机用浴球快速擦洗他的后背。
温热的皮肤,紧实的肌肉,在水流和泡沫下泛着光泽。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慌乱。
就在这时,岁安毫无预兆地试图在浴缸里站起来。
水面哗啦一声巨响。
清欢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就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按回去:
“坐下!不准起来!”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趴在他湿滑的背上,才能勉强压制住他瞬间的发力。
肌肤相贴,隔着她湿透的薄衫和他身上滑腻的泡沫。
清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贲张,以及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岁安被她压着,不再试图起身,只是茫然地坐着。
清欢却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脸颊滚烫,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别的。
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她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跌坐在浴缸边湿漉漉的地面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看着浴缸里那个依旧不明所以的男人,他宽厚的肩膀和胸膛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是后怕,是恼怒,还是灼热呢?她也说不清。
她喘着气,指着岁安:
“你,你真是……”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泄了气,把头埋在膝盖里。
岁安歪了歪头,看着她,然后伸手撩起一点水,泼在自己脸上,冲掉眼睛周围的泡沫,。
清欢抬起头,看到他这个举动,忽然又想哭又想笑。
她挣扎着爬起来,草草帮他冲掉泡沫,用大浴巾把他像卷寿司一样裹起来,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把他弄出浴室,塞到床上。
她自己则站在浴室里,看着镜中那个浑身湿透、脸颊绯红的女人,喘着气。
这天,地上秋意渐浓,清欢只穿了件丝质的吊带睡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就下了楼。
地下室的恒温系统一如既往地运转着,但当她靠近床边时,却感觉一股比往常更明显的热意扑面而来。
岁安侧躺着,额发被薄汗濡湿。
清欢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触手一片滚烫。
“怎么这么热……”
她嘀咕着,心里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减药过了头,引发了什么不良反应。
她转身去卫生间,用凉水浸湿了一条毛巾。
“给你擦擦,降降温。”
她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睡梦中的岁安瑟缩了一下。
清欢动作更轻柔了些,毛巾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边缘。
擦到锁骨下方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里,她画下的符号,因为汗水,颜色比平时更明显了一点。
她着迷地看了一会儿,才继续擦拭。
当湿毛巾擦过他结实的小臂时,岁安似乎觉得舒服,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臂,恰好碰到了清欢拿着毛巾的手腕。
清欢一颤,却没有移开。
她低头,看着他比自己宽大许多的手,和自己的手腕叠在一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擦完一遍,清欢觉得他好像没那么烫了。
她刚想起身去换水,岁安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
一条结实的手臂随着翻身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清欢并拢的膝盖上。
沉甸甸的。
清欢试着挪了挪腿,想抽出来。
搭在她腿上的手臂却仿佛有自主意识般,不但没移开,反而因为她的动作下滑,更自然地搁在了她的大腿上。
“老公……”
清欢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推他的手臂:
“别这样,我要去换水呢。”
她使了点劲儿,但那手臂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点力,岁安似乎感觉到了压力,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手臂非但没拿开,反而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手指隔着薄薄的丝裙,碰到了她腿侧更敏感的肌肤。
“呀!”
清欢低呼一声,却不敢再用力推了。
她只能咬着唇,保持着半起身的别扭姿势。
推又推不动,叫又叫不醒。
维持这个姿势僵持了几分钟,她腿都麻了,最后实在撑不住,自暴自弃地重新坐稳,任由那条手臂霸占着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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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后,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点,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任由她纤细的手指穿插进去,十指勉强交扣。
“跟个火炉似的……”
她低声抱怨,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一点:
“还这么霸道,睡着了也不老实。”
抱怨完,她又把脸往他热乎乎的手臂上贴了贴,深深吸了口气,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汗味,还有她熟悉的药味。
岁安的头发长得有点快了,额发几乎要遮住眼睛。
清欢觉得这样不够精神,决定亲自操刀。
她准备好了锋利的剪刀、细齿梳,还围了块布在岁安脖子上,架势十足。
“乖,别动啊,给你剪个帅气的发型。”她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信心满满。
岁安坐在椅子上(清欢暂时解开了床头的锁链,但手铐还在),眼神空茫,对即将到来的“改造”一无所知。
清欢先是用喷雾稍稍打湿了他的头发,然后拿起梳子和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起过长的额发。剪刀冰凉的金属边缘偶尔擦过额头皮肤,岁安不适应地微微偏头。
“别动。”
清欢用空着的那只手固定住他的下巴,继续剪。
喀嚓,喀嚓。碎发飘落。
刚开始还算顺利。
但当她转到侧面,准备修剪鬓角时,麻烦来了。
梳子齿划过耳后的皮肤,痒痒的,岁安猛地一缩脖子,头往另一边偏去。
“哎!说了别动。”
清欢手里的剪刀差点戳到他耳朵,吓得她赶紧缩手。
她调整姿势,再次尝试。
这次,她一手更用力地扶着他的头,一手快速下剪。
岁安可能觉得被固定得不舒服,又开始挣扎,头猛地向后一仰——
“咚!”
清欢正全神贯注凑得很近,猝不及防,下巴结结实实撞在了他坚硬的后脑勺上。
“唔——!”
剧痛袭来,清欢眼前瞬间发黑,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剪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岁安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望向弓着身子的清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喉咙动了动,发出一个“啊?”。
清欢疼得钻心,又委屈得要命。
她抬起泪眼,看向罪魁祸首。
岁安顶着一头被剪得参差不齐的滑稽发型,傻气的看着她。
清欢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她再也忍不住,钻到他怀里哭;
“都怪你,呜呜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