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3千字已经补在了上一章)
她脸上露出歉疚。
苏绣娘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又想到岁安肩负的压力,终于还是放下戒心:
“傻孩子,跟师父还客气什么。
你安心做你的绣活,孩子有我呢。
就是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我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
“我没事,师父,就是有点缺觉。”
清欢笑了笑,掩饰性地拿起一块苹果。
借口似乎暂时稳住了苏绣娘。
清欢得以更长时间地待在地下室。
接下来几天,清欢开始感到明显的力不从心。
白天,她需要在苏绣娘面前扮演镇定自若,夜晚,她要照顾两个孩子起夜。
而她的核心工作,是维系那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室。
药物调整并非没有风险。
新加入的白色药片似乎增强了岁安的顺从性,但也让他的状态变得更加扁平,那种让清欢心动的反应变少了。
清欢有些不安,却又无法停止,她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尤其是在这关键时期。
一天下午,她正在地下室,刚给岁安喂完加了料的营养糊。
他吞咽得很慢。
清欢耐心地擦拭他的嘴角,低声说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安抚话语。
突然,岁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呛咳,空茫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清醒,随即又恢复了空洞。
但那一瞬间的异样,让清欢瞬间警觉起来。
她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腕:
“岁安?”
她的声音有点变调。
岁安没有反应,只是被动地看着她。
是错觉吗?还是药物的效果不稳定?
清欢的心跳得飞快,她迅速检查了他的脉搏,一切正常。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立刻找出备用的一次性注射器,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使用,而是给他额外喂了半片基础镇静药。
看着他在加强的药效下沉沉睡去,清欢瘫坐在床边,浑身发冷。
这才第二周,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更大的麻烦来自地上。
或许是连日的精神紧绷,或许是真的体力透支,清欢在给映雪换尿布时,手一滑,差点让女儿从尿布台上摔下来,幸好苏绣娘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接住。
映雪被吓得哇哇大哭,清欢更是脸色惨白。
“清欢!”
苏绣娘的声音带着后怕;
“怎么回事?这要摔着了可怎么得了”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清欢连声道歉,声音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
“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头有点晕。”
苏绣娘看着她苍白的脸,严厉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忧虑更深了。
“你这样子不行。今晚孩子跟我睡,你必须好好休息。
绣活再重要,也比不上人要紧!”
清欢想拒绝,但苏绣娘态度坚决。
她也知道,她不能再出错了。
那天夜里,孩子被苏绣娘带走了。
清欢独自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起身,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暗门,走下台阶。
地下室里,岁安沉睡依旧。
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上面,无声地流泪。
孤独、恐惧、还有那扭曲的爱,几乎要将她撕裂。
“再坚持一下,”
她对着沉睡的人呢喃,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撑过去就好了。
到时候,你想走也没路了。”
第二天,起因是清欢某次给岁安擦脸时,感觉他呼出的气息似乎比平时热了那么一丝丝。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手心太凉。
但这微不足道的温差,还是让她瞬间变得警惕。
她立刻进入一级战备。
先是扔开毛巾,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岁安的。
岁安被动地仰着头,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对她的靠近毫无反应。
“好像……是有点热?”
清欢蹙着眉自言自语,嘴唇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她保持这个姿势数了五下,又摇头:
“不对,好像又是凉的?是我头太热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藏在矮柜最下层的应急医疗箱。
里面东西齐全得令人咋舌:
从水银体温计到电子体温计,从感冒冲剂到消炎药膏,甚至还有一小卷纱布和医用胶带——尽管岁安除了手腕被铐处,连块皮都没破过。
她先拿出水银体温计,甩了甩,小心翼翼地塞进岁安腋下。
岁安因为这凉凉的触感,身体动了一下。
清欢立刻如临大敌,紧紧按住他的手臂,柔声哄道:
“乖,别动,量一下,很快就好。”
漫长的五分钟。
清欢就跪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岁安的脸。
时间到,她抽出体温计,对着灯光眯眼看了半天:
“36度8……正常啊。”
她不死心,又拿出电子体温计,对着岁安额头“嘀”了一下:
“36度5,这个是不是不准?”
她看看水银的,又看看电子的,一脸纠结,最后把目光投向岁安:
“你到底热不热?自己感觉不到吗?
算了,你现在也回答不出来。”
她放弃了体温计,转而决定采取物理预防措施。
“肯定是这地下室虽然恒温,但到底不如地上有阳气,你体质又弱了些。”
她自说自话地得出结论,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厚的毛衣。
那毛衣的织法显然不太熟练,针脚时松时紧,领口有点歪,一只袖子明显比另一只长了一小截。
这是清欢在无数个担忧岁安会离开的夜晚,一边心神不宁一边织出来的。
“来,穿上这个,暖和。”
她开始动手脱岁安身上那件家居服。
岁安顺从地任由她摆布,只是当那件带着樟脑丸味道的毛衣套上来时,他又瑟缩了一下。
清欢却把这理解为冷的表现,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看,果然冷吧?都打颤了。”
她满意地帮他把胳膊塞进那两只长短不一的袖子里,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
岁安被裹成了一只行动不便的的米白色大熊。
清欢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眼中满是喜爱:
“这样多好,看着就暖和,抱着肯定更舒服。”
却完全忽略了岁安额角渐渐渗出的汗。
她走过去,心满意足地抱住这只大熊,把脸埋在他毛茸茸的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我的……”
她含糊地咕哝着。
解决了健康危机,清欢心情大好。
她觉得应该有些娱乐活动,增进感情。
电视里那些节目太没意思了,她要创造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俩的体验。
她把岁安连人带铐,半拖地挪到那张小沙发上,让他坐好,自己则盘腿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
“今天,我给你唱歌吧。
“唱你以前喜欢的歌。”
她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极其投入的唱着歌。
歌词是关于厮守和永恒。
她唱得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感情充沛得近乎夸张,可惜没一个字在正确的音高上。
唱到副歌部分,她情绪上来,伸手抓住岁安戴着铐环的那只手,将它拉过来,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你感受一下,”
她喘息着:
“我的心跳,都是为你。
歌词里说的,就是这样,对不对?”
岁安的手被动地贴着她柔软的胸大肌,掌心下传来她急促的心跳。
他毫无反应,手指松松地蜷着,眼神落在她身后某个虚空点。
清欢却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共鸣,眼眶甚至有点湿润。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继续用跑调的嗓音唱完了整首歌。
末了,她长长舒了口气,把脸靠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低声说:
“你以前都没好好听过我唱歌。
现在好了,你只能听我唱了。”
她休息了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下一项:
“我们来读报吧,了解外面世界,才能更珍惜我们这里,对吧?”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份几天前的社区报纸,显然已经筛除了她不喜欢的内容。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xx小区王女士家的盆栽喜获丰收,丝瓜长达半米,明日天气,晴转多云,南风二到三级。
x超市鸡蛋特价,每斤优惠五毛。”
念一条,她就停顿一下,抬头看看岁安,等待他的反应。
当然,只有沉默。
于是她便自顾自地接话:
“看,外面的人就关心这些鸡毛蒜皮,丝瓜长再长有什么用?
鸡蛋便宜五毛还得排队抢,哪像我们,多清净,多自在。”
她放下报纸,蹭过去,靠在他裹着厚毛衣的腿上:
“你说是不是?”
她仰起脸,看着岁安低垂的眼睛,突然红起了脸,直接伸手解开岁安的腰带,然后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然后迷离着眼说到:
“老公你不回答,就要接受惩罚。”
一个小时后,清欢精疲力尽的躺在岁安身上,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恢复写力气后,她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着。
忽然,画面跳到一个综艺节目的片段,几个穿着清凉、青春靓丽的女团成员正在舞台上唱跳,活力四射。
清欢的手指僵在遥控器上。
眼睛下意识地先瞟向岁安,他正对着电视屏幕,空洞的眼神映着闪烁的光影。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
哪怕她知道岁安此刻根本接收不到任何信息,但那看向屏幕的动作就足以让她发疯。
“不许看!”
她几乎是从地毯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电视前,用整个身体挡住了屏幕,手忙脚乱地按关机键。
画面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回沙发前,双手用力捧住岁安的脸,强迫他转向自己。
“看什么看,那些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颤音:
“有我看吗?我不好看吗?”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列举罪状:
“她们会什么?就会蹦蹦跳跳,穿得那么少。
我会刺绣,能赚很多钱养家,我给你生了云朔和映雪,两个可爱的孩子!
我每天给你做饭、擦身、陪你睡觉、给你唱歌……
那些女人能做到吗?她们会像我这样爱你吗?会吗?!”
岁安的脸被她捧得变了形,嘴唇微微嘟起,眼神依旧涣散,对她的控诉毫无反应。
这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知怎的更加激怒了清欢。
她松开他的脸,转而气鼓鼓地抓住他手腕上的铐环,用力晃了晃,金属链子哗啦作响。
“你不准想她们!听到没有!你只能看我,只能想我!”
她似乎觉得口头警告不够,又凑上去,在岁安被毛衣高领遮住的脖颈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这是标记!盖了章了!以后这里,”
她点点他的眼睛;
“还有这里,”
点点他的心口:
“都只能装着我!”
发完脾气,她看着他依旧茫然的脸,忽然又觉得泄气,涌上一阵巨大的委屈。
她瘪瘪嘴,爬上沙发,挤进他和沙发扶手之间那点狭窄的空间,把自己缩成一团,埋进他穿着厚毛衣的怀里。
“你只能是我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谁也不能抢走,不然我就,我就把你藏到更深的地方,谁都找不到。”
她就这样抱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不放心地检查了一下那个手铐的连接处。
确认锁得牢牢的,这才稍微安心,重新靠回去,喃喃道:
“我的,都是我一点点养出来的,谁也比不了。”
楼上,隐约传来苏绣娘哄孩子睡觉的哼唱声。
变化是悄然而至的。
或许是清欢看着岁安日复一日安静的脸,忽然觉得那完美无瑕的温顺底下,缺了点什么。
又或许,是她内心对真实岁安的渴望在作祟。
她既害怕他清醒,又隐隐盼着他能给她一点反应,哪怕那反应并非出自清醒的意志。
在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清欢盯着手中那粒基础镇静药片,犹豫了片刻,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小层粉末,然后将剩余的部分碾碎,混入岁安的流食中。
剂量,被微妙地削减了。
起初只是十分之一,然后是五分之一。
效果并非立竿见影。
岁安依旧在大部分时间沉睡,醒来时眼神空洞。
但清欢自然捕捉到了不同。
首先是体温。
她像往常一样用额头去贴他时,感觉那皮肤下的暖意似乎更温热了。
然后是肌肉。
她给他擦拭身体时,手指划过他的手臂、胸膛、腰腹,能感觉到那原本有些松弛的肌肉,似乎正在恢复力量。
当她的手按压时,能感受到反弹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