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字补在前面了,我也不想这样啊读者大大们,最近课太多了)
那光是从地面升起的,一级一级,显现出往下的台阶。
岁安的动作呆住了。
一个窈窕的身影,踩着那绿色的光阶,一步步走了下来。
绿光只能照亮她小腿以下的部分和台阶,上半身依然隐没在昏暗里。
但随着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房间地界,岁安才认出她。
清欢。
她身上穿着粉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碗筷和一个带盖的汤盅,热气从盖子边缘飘出。
“醒了?”
她开口,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该吃饭了。”
岁安盯着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疑问冲撞着,最终挤出一句:
“清欢,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清欢仿佛没听见。
她弯腰,将手里的托盘小心地放在床上。
碗里是白米饭,旁边两个小碟,一荤一素,汤盅里飘出菌菇的香气。
都是他平时喜欢的菜色。
放好托盘,她才直起身,重新看向他。
“先把饭吃了。”
她命令道:
“吃完再说。”
岁安看着近在咫尺的饭菜,胃里却一阵痉挛。
“我不吃,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把我关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你疯了吗清欢?”
清欢的眉头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她没理会他的质问和抗拒,只是抬起手点了点托盘。
“饭要凉了。”
“郁清欢!”
岁安低吼,右手猛地挥开,差点打翻托盘。
汤盅晃了晃,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出来。
“回答我!”
清欢的目光落在那些污渍上,停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在干什么?
我在留住你啊,岁安。不然呢?眼睁睁看着你走?
去那个远在天边的背景,把我,把云朔和映雪,都抛在脑后,半年,一年,甚至更久?”
她往前踏了一小步,靠近床边,俯视着因为虚弱而坐下的他。
“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老老实实在这里待两个半月。
时间到了,我就放你出去。”
两个半月?
两个月后,正是陈老约定的日子,她算好了时间,她是要断了他的路。
“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想明白了,你会支持我,都是假的?全是骗我的?”
“假的?”
清欢猛地提高了声音,尖利得有些失真,眼底蒙上一层水光,却又被她逼退,只剩下红血丝和:
“那你呢?萧岁安!”
她突然伸手,手指猛地戳着他的胸口。
“我给了你机会!一次又一次!”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要把他钉穿:
“从你在家休养开始,从云朔和映雪出生开始,我每天都在给你机会!
我赚钱养家,我把所有好的都给你,我把你留在身边,不让你为生计奔波,只想你多看看我,多陪陪我!”
“可你呢?你的眼里只有那些石头!
你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外面,飞到了那些我摸不着看不见的地方!
你摸着摸着石头,抱着孩子们的时间,比摸着我的时间都长!”
她收回了手指,退后一步,环视着这个昏暗的房间:
“这个囚笼!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这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得我不得不给你造这么个地方。
因为只有在这里,你才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耳朵只能听我说话,你的身体……也只能由我触碰!”
随着她嘶哑的尾音落下,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咬出了血。
岁安瘫坐在床上,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给他设局。
昏黄的灯光下,岁安眼睁睁看着清欢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那片幽绿的感应灯光里。
“清欢,郁清欢!你给我回来!”
他嘶吼着。
可清欢只是微微侧头说了句“珍惜这清醒的一晚吧。”,便走了。
他停止无谓的挣扎,靠在的铁床栏杆上。
卫生间,衣柜,小厨房,矮柜上的电视,书籍……甚至还有拼图游戏。
这里什么都有,除了自由,和任何一点能让他伤害自己的尖锐物品。
他刚才摸索过,床沿、地面、墙壁,光滑得过分,连个稍微凸起的螺丝都找不到。
视线落回床边托盘上。
饭菜还冒着丝丝热气,菌菇汤的香气固往他鼻子里钻。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但他没动。
为什么是“清醒的一晚”?什么意思?
她准备了那么久,心会只是把他锁在这里,然后指望他乖乖吃饭睡觉,等着两个半月后放他出去?
绝不可能。
这个女人,一定还有后手。
这饭菜里一定加了东西。
饥饿感一阵强过一阵,与精神的紧绷互相撕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胃里的空虚感演变成疼痛。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思考脱困的可能。
手被锁在床头,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张床。
唯一的希望似乎在于找到某个能撬开锁扣的工具,哪怕是一块硬点的碎片。
他再次睁开眼,不甘地逡巡。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床底,有个东西。
是什么?
他心脏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往那边挪,左手铐链绷得笔直。
右手竭力伸长,一点点探入床底下的昏暗。
碰到了!
一个用塑料纸包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地勾出来。
是一个黄油面包,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
岁安盯着这个面包,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得意涌上心头。
郁清欢,你终究是百密一疏。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咬下去。
几口下去,一个面包很快消失。
岁安舔了舔嘴角的碎屑,长长舒了口气,胃里终于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他靠回床头,盘算着这个塑料袋的用途……
这个念头刚升起,脑袋突然又是一阵晕眩。
眼前的灯光开始旋转、模糊。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右手沉重得抬不起来,左手更是完全不听使唤。
“呃……”
他发出一声呻吟,身体重重摔在了床垫上。
(上一章欠的800字补回去啦,这一天天,跟欠债似的。)
新房二楼,主卧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清欢背靠着床沿,面前摆着一个电视屏幕。
屏幕上分割出几个画面,正是地下室各个角度的实时监控影像。
整个过程都被她尽收眼底。
当他伸手勾出那个面包时,清欢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她看着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狼吞虎咽,那急切的样子让她胸口某处抽紧,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她伸出手指,触摸着屏幕,划过画面上岁安昏睡的脸庞。
“连吃肉要嚼几口,我都数过。”
她对着屏幕,轻声自语: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不让你吃点苦头,不让你彻底绝望,你怎么会明白……这里,才是你唯一该待的地方。”
“那个面包,”
她收回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会让你以后变得更听话。
医生说了,初期剂量要控制好,一点点来。”
她就这样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双腿有些发麻,才慢慢站起身。
走到窗边,她撩开窗帘。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更衬托出这里的孤绝。
在这里,他只属于她。
几天后,地下室的电视明明灭灭,播放着一部老电影,但对沙发上的两个人来说,那不过是背景声,并无实际意义。
萧岁安坐得笔直,背脊却显得有些松垮。
他穿着清欢从地下室衣柜里取出的睡衣,头发被仔细梳理过,脸上没有胡茬,清欢每天都会为他擦拭身体,打理得干干净净。
只是他的眼睛。
此刻映着电视变幻的光,却是一片空茫。
清欢蜷缩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神情,时不时仰起脸,流连于他俊俏的脸庞。
她动了动,更紧地贴向他,汲取他的温度。
她的胸腔,涨得发疼,却又带着战栗。
“岁安。”
她轻轻唤了一声。
岁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空茫的视线偏移,落在了她脸上。
他的反应有些迟缓,但确实是在接收她的信号。
“嗯。”
他顺从的回答。
而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回应,就让清欢眼底的光芒亮了几分。
她抬起与他相扣的手,放到唇边,啃咬他的手指。
“今天云朔会爬了,虽然就动了两下,但可努力了,小脸都憋红了。”
“映雪就在旁边看着,咿咿呀呀地叫,也不知道是在给哥哥加油还是嘲笑他。”
岁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清欢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师父夸我新绣的那幅竹林灵气足,说你走了后技术倒更进了一层。”
她继续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她不知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走。
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她抬眼,望进岁安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要透过这层药物造成的迷雾,直抵他被锁住的灵魂。
楼上隐约传来一点动静,似乎是苏绣娘走动的声音,或者孩子的哼唧。
清欢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身体却依旧依偎在岁安怀里,没有立刻起来的意思。
她下来前已经给孩子们喂过奶了,师父会照顾好孩子们。
此刻,地下室的时光,才是完全独属于他们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叹了口气,从他怀里坐直身体。
“我该上去了。”
清欢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头发,又伸手替他抚平家居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你乖乖的,看电视,或者去床上躺一会儿,好不好?”
岁安看着她,迟缓地点了一下头。“好。”
清欢笑了。
她俯身,在他唇边上印下一个吻,停留了片刻,呼吸间尽是他吐出的气。
她走到矮柜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又接了半杯温水。
走回沙发边,她将药片递到岁安嘴边。
“来,把今天的维生素吃了。”
岁安顺从地张开嘴,含住药片,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反抗。
清欢满意地看着,将水杯放回原处。
她又检查了一下房间各处
——通风口正常,水槽干燥,昨晚她下来陪他时带来的绘本还摊开在矮柜上。
一切井井有条。
“我晚点再来看你。”
她最后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岁安,他正重新将空茫的视线投向闪烁的电视屏幕。
清欢走向暗门,输入密码。
门无声滑开,台阶上方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幽幽绿光。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上去。
楼上传来苏绣娘哄孩子的哼唱声,夹杂着婴儿咿呀的回应。
“哎哟,我们小雪手劲真大,跟个小牛犊似的。”
她轻轻掰开孙女的小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房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关着,和过去几天里大多数时间一样。
云朔在地毯上努力拱着小身子,试图够到不远处一个软布球,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红扑扑,嘴里发出“嗯嗯”的吭哧声。
苏绣娘看着,心里软成一片,可那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又浮了上来。
三天前,清欢突然让司机把他们祖孙三人连同行李都接了过来。
搬过来后,清欢确实把两个孩子和家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就是……太定了。
清欢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关在那间书房里,说是接了一幅极费工夫的大件双面绣,工期紧,不能分神。
三餐都是准时出来一起吃,也会陪孩子玩一会儿,但一到点,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立刻起身回书房,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晚上倒是会和她们一起坐在客厅,逗弄孩子,说说闲话,可心思似乎飘在别处。
每次问起岁安的消息,清欢总是答得又快又顺溜。
“师父别担心,岁安刚发信息说那边项目进展顺利,就是信号不好,在高原上呢。”
“昨晚通了电话,他说一切都好,让您别记挂,照顾好自己和小家伙们。”
“哎呀,云朔又吐奶了?岁安要是知道该心疼了……不过他今天肯定又在忙,我晚点再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