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听懂妈妈在抱怨,正在努力干饭的云朔含糊地“嗯”了一声,小脚丫还蹬了蹬。
清欢被逗乐了,低头亲了亲儿子毛茸茸的头顶。
等云朔终于吃饱,拍完奶嗝时,清欢才将他放回映雪身边。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
清欢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重新拿起了手机。
岁安以为她要继续看刚才的护理知识,便没打扰,起身去厨房看看苏绣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清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新的关键词:
【让人昏迷的气体】
网页跳转,出现一些医学或化学相关的信息。
她一条条仔细浏览,眉心越蹙越紧。
搜索结果大多指向一些医用麻醉气体,如异氟烷、七氟烷等,或者某些具有强烈神经抑制作用的化学物质。
但无一例外,这些物质的获取途径都被严格管制,几乎只能通过医院、实验室或特殊渠道获得。
清欢的嘴唇不自觉地咬紧了,脸上浮现焦躁和不甘。
她删除搜索记录,将手机锁屏,放在一边。
然后靠进藤椅里闭上眼,手指敲打着扶手。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一半明媚,一半晦暗。
胖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上窗台,惬意地舔着爪子。
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厨房门口岁安忙碌的背影上。
老公,别怪我,我只是太爱你了,爱到不能承受任何失去你的可能。
她在心中无声地低语,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朝着从厨房走出来的岁安,软软地唤了一声:
“老公,我有点累了,抱我进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岁安不疑有他,擦干手走过来,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清欢依偎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胸口,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第二天清晨,山雾还未散尽,一辆小货车就突突地开到了屋前。
刘工头帮忙联系的,司机也是熟人,干活麻利。
虽然只是搬到后山坳,直线距离不远,但山路难行,加上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有辆车方便许多。
岁安和苏绣娘早就开始打包,将必需的生活用品、孩子们的衣物玩具、都一一归置好。
临上车前,苏绣娘站在屋前那棵老槐树下,望着这栋住了承载了她无数悲欢离合的房子,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在她花白的头发晃着。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用手背擦了擦,低声对身边的清欢说:
“这屋子啊,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下雨还潮,可住了这么多年,真要走了,心里头空落落的。”
清欢挽着师父的胳膊,眼圈也红了。
窗台上她小时候种下如今已郁郁葱葱的兰草、还有屋后那片她和岁安一起开辟的小菜园。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更是她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的全部世界,是她和岁安在冰冷世间唯一的巢穴。
那些饥寒交迫的夜晚,那些相依为命的清晨,那些苏绣娘教导的午后,还有岁安第一次给她雕刻小兔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师父……”
清欢的声音哽咽了,她把头靠在苏绣娘肩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也舍不得,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影子。”
岁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对着老屋垂泪,心里也翻涌着。
但他是个男人,是现在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不能像她们那样放任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下许多照片。
他要留住这些影像,等新房子盖好,或许可以把这些照片冲洗出来,挂在某个角落,让记忆不至于随着老屋的倒塌而湮灭。
拍完照,他走过去:
“师父,清欢,别太难过了。
我们不是离开,只是暂时搬出去。等新房子盖好了,我们就有更大、更敞亮、更舒服的家了。
老屋的魂儿,咱们带到新家去。”
他的话起到了一些安慰作用。
苏绣娘点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睛:
“是啊,岁安说得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是往好日子奔呢。”
清欢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岁安,又看看老屋,用力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岁安帮她擦去眼泪,催促道:
“上车吧,司机等着呢。还得去镇上采购些东西,后山坳那边更偏僻,缺什么补上。”
一行人上了车,小货车晃晃悠悠地启动,驶离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清欢趴在车窗上,一直回头望着越来越小的轮廓,直到它完全被山林遮挡,才收回视线,把脸埋在岁安怀里,一抽一抽地。
“好了,不哭了,乖。”
岁安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等新房子盖好了,你想把老屋的样子画下来或者绣下来都行。咱们的家,永远都在。”
清欢在他怀里摇摇头,闷闷地说:
“不是房子,是那些日子,只有我和你的日子……”
岁安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那些日子不会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会有更多更好的回忆。”
车先到了镇上。
他们需要采购未来半年在山里生活的一些必需品:
更多的米面粮油、耐储存的干货、调味品、电池、蜡烛、一些常用药品、还有给孩子们添置的奶粉和辅食材料。
清欢情绪低落,没什么心思挑选,大部分是岁安和苏绣娘在张罗。
采购完毕,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
车子调头,朝着更深的山坳驶去。
路过老屋所在的那个岔路口时,岁安的目光不由得投向路的另一侧。
那里,曾经属于萧蛮的那半边屋子,如今已彻底破败。
当初是苏绣娘将闲置的一半租给萧蛮,才有了后来那么多的纠葛。
岁安看着那废墟,心中并无太多恨意,只剩下淡淡的唏嘘。
他的师父不知逃到了哪里,或许早已横死街头。
人,果然还是不能赌。
岁安在心里默默道。
赌钱,赌运气,最终输掉的,往往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一栋比苏绣娘家更显古旧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他们未来半年的临时住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