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岁月在其木梁石墙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结构确实结实,空间也比苏绣娘的老屋宽敞不少。
花了一天时间打扫后,一家五口很快在这临时住所安顿下来,。
高高的铁围栏将房屋围了起来,在这深山中格外的有安全感。
新房子的设计图初稿虽然已经由岁安敲定,但清欢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手。
她一反之前对建筑知识不闻不问的态度,开始频繁地学习起来。
岁安起初看到她拿着手机看得认真,还觉得有些欣慰,以为她是想更了解自家房子的构造。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清欢常常在刘工头过来沟通进度时,拿着小本子,一条条地提出自己的新想法。
“刘师傅,地下室的通风口,能不能再隐蔽一些?
比如做成假山石的样子,或者和排水系统结合?”
“吴工,一楼书房通往地下室的那个入口,暗门的机关能不能设计得更巧妙一点?
最好是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墙体隔音材料,我查了,有一种新型的复合板材效果很好,虽然贵一点,但能不能用上?”
“还有电路,地下室的照明和通风系统,最好能独立控制,并且……有备用的手动开启方式。”
她的要求已经超出了常规需求,刘工头和吴工虽然觉得这位专家夫人要求颇多,但看在岁安的面子和酬劳丰厚的份上,也都尽量满足。
岁安想看看最终的设计图,清欢总是巧妙地拦下,要么说“还在改呢,等最终版再看”,要么就把图纸收起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眼神湿漉漉的:
“你呀,就安心当我的‘闲人’老公,让我也体验一下养家的感觉嘛。”
岁安被她缠得没办法,再加上这半年来确实习惯了这种悠闲,便也乐得清闲。
这天下午,清欢拿着他的手机走了过来。
“老公,陈工刚才来电话了,你手机静音没听到。”
岁安擦了擦手,接过手机,果然有一个陈继学的未接来电。
他回拨过去,陈继学爽朗的声音传来,无非是又叮嘱他不要把手艺落下,为一年后的机会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岁安心里有些感慨。
陈继学对他,确实是亦师亦友,提携有加。
他走回屋檐下,清欢正坐在小板凳上,给映雪编着小辫子。
岁安在她身边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她耳边问:
“老婆,刚才陈工电话里又提一年后的事儿了。
怎么,你现在突然舍得放我出去工作了?”
这半年来,清欢对他几乎是圈养状态,让他几乎忘了她曾经对分离有多么恐惧。
此刻她主动转达陈继学的电话,这让岁安既意外又有些好奇。
清欢编辫子的手一顿。
沉默了几秒钟,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岁安,眼中没有了平日的娇憨,而是带着水光的澄澈。
“这半年来……我其实想了很多。”
“以前,我总是很怕,怕你离开我,怕你去了我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怕那些‘人物’你抢走,怕你有了更好的前程,就不要我和孩子了。”
她说着,眼眶泛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努力弯起一个笑容。
“所以我总是很任性,想方设法把你留在身边,觉得只要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是安全的。
我甚至说过很多自私的、不讲道理的话,做过很多让你为难的事。”
她伸出手,握住岁安的手。
“可是岁安,这半年,我看着你为了这个家,安安心心地待在山里,陪我哄孩子,没有一点怨言。
我也看到了,你其实心里并没有真的放下你的手艺。
我才慢慢明白,我以前那样,是不对的。”
“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你的才华,你想为这个家创造更好生活。
你不是,不是我一个人的私人物品。我不该捆绑你。”
这番话,完全出乎岁安的意料。
他怔怔地看着清欢,看着她眼中那真诚。
一股巨大的感动瞬间冲垮了他心中的疑虑。
他以为她永远无法理解,永远会活在自己的不安里,可原来,她一直在努力为他改变!
“清欢……”
岁安喉咙发哽,一把将她连同她怀里的映雪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别这么说,你没有不对,是我以前做得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清欢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头。
在岁安看不见的角度,她脸上那层伤感悄然剥落,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理解?放手?
不,从来都不是。
你当然是我的私人物品。从你吃下我喂养你的第一口饭,从你说会娶我开始,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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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那你答应我,就算一年后你去工作了,也绝对不能把我和这个家,放在第二位。
要经常想着我们,要平平安安的,不能在外面有别的想法。”
“我答应你!我发誓!”
岁安立刻郑重承诺,低头吻她的发顶:
“你和孩子,还有师父,永远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
任何工作、任何前程,都比不上你们!”
“嗯,我相信你。”
清欢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甜美的笑容,只是眼底那抹幽深,被浓密的睫毛巧妙地遮掩了。
她伸手环住岁安的脖子,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老公最好了。”
在新屋安顿下来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岁安在忙活一阵后,又开始闲的发慌。
这天,他背着手,在围着铁栏杆的院子里转悠了第三圈,目光落在屋后那片杂草丛生的斜坡上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开荒,种地。
说干就干。
他先是兴冲冲地跟清欢和苏绣娘宣布了自己的宏伟计划。
苏绣娘自然是支持的,笑眯眯地说:
“好啊,岁安有力气,开点地出来,种些时令菜,咱们吃着也新鲜。”
清欢从绣架前抬起头,不想岁安累着,可看到他满脸的光彩,还是没阻止:
“好啊,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可别累着,慢慢来。”
岁安用脚步丈量斜坡的大致面积,观察日照时间,检查土壤情况。
接着他从堆杂物的棚屋里,翻出一把还算结实的锄头、一把柴刀、一个破箩筐。
又去镇上采购了新的铁锹、耙子、几包不同的蔬菜种子,以及一些基础的有机肥。
第一天,岁安穿着最旧的汗衫和工装裤,戴着顶草帽,雄赳赳地奔赴“工地”。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第一锄头下去,锄刃磕在一块半埋的硬石头上,“哐”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杂草根系盘结,深入硬土,根本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清理。
乱石更是无处不在,大小不一,清理起来费时费力。
半天下来,岁安汗流浃背,腰酸背痛,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而开垦出的土地……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小片。
“噗嗤。”
清欢不知何时抱着映雪站在屋檐下看热闹,见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映雪也跟着咯咯乐。
岁安老脸一红,梗着脖子:
“笑什么,万事开头难,我这叫打好基础。”
苏绣娘过来送水,看了看现场,忍俊不禁:
“岁安啊,开荒不能光用蛮力。
这草,得先晒晒,根蔫了才好除。
石头嘛,大的撬,小的捡,急不得。”
岁安虚心接受指导,第二天他先集中精力清理地表的大石块和明显的杂草。
晚上,他研究着买来的农书,像以前研究石雕技法一样认真。
第三天,他开始用铁锹深翻。
这次顺利了一些,晒过的草根容易断,深翻也能把一些中小石块翻到表面。
他把翻出来的石头捡出来,堆在一边,大的准备用来垒田埂,小的……看着那些形状各异的山石,他石匠的本能蠢蠢欲动。
挑了几块纹理不错的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想着有空了刻点小玩意儿。
清欢只是每天定点过来送点水,有时顺手帮他捡几块石头,或者在他累得直喘气时,用带着香气的帕子给他擦擦汗。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片荒坡渐渐变了模样。
杂乱被整齐取代,硬土被翻得松软,大小石块被清理出来,堆成了颇具艺术感的矮墙。
他划分了不同的区域,留出了走道,甚至用竹子搭了简易的豆角架和黄瓜架,虽然第一次搭得歪歪扭扭,被苏绣娘笑着纠正后才像样起来。
播种那天,全家出动。
苏绣娘指导他怎么挖浅沟,怎么控制间距;
清欢带着两个宝宝坐在旁边树荫下观摩,岁安则小心翼翼地将一粒粒种子放进土里,覆上薄土,轻轻压实。
浇水、施肥、间苗、除草、捉虫……
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菜地,晚上睡前还要打着手电筒去瞅一眼。
大概是生活太滋润了,他经常对着刚冒出的两片嫩叶傻笑,会为发现一条胖乎乎的菜青虫而如临大敌,会认真记录不同蔬菜的长势,比较哪种肥料效果更好。
清欢有时会调侃他:
“萧专家现在改行当农专家了?”
岁安便挠着头憨笑: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他皮肤晒得更黑,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看到自己双手创造出成果的满足感。
当第一茬小白菜绿油油地可以采摘时,他亲自下厨炒了一盘,虽然手艺普通,但全家人都说好吃。
偶尔,他还是会想起陈继学的叮嘱,想起一年后的可能。
晚上,山坳格外静谧。
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终于玩累了,清欢给孩子们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端着一盆洗脚水走进卧室。
岁安正靠在床头,就着台灯翻看着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累了一天了,泡泡脚解解乏。”
清欢把水盆放在他脚边,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替他脱下鞋子,将他的双脚轻轻按入温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有些酸胀的脚掌,岁安舒服地喟叹一声。
清欢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揉捏起来。
她的手法比以前娴熟了不少,能精准地找到他紧绷的肌肉结节。
“唔……舒服……”
岁安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任由她伺候。
搬了家后,清欢在生活上对他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
泡完脚,清欢用毛巾仔细擦干他的双脚,又替他按摩了一下小腿。
岁安觉得通体舒泰,那股躁动也越发明显。
他伸手拉住清欢的手腕,一带便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低头就要去吻她:
“老婆辛苦,接下来该我好好‘感谢’你了。”
清欢却咯咯笑着,灵活地从他腿上滑开,反而双手用力,将他推倒在床铺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颊在灯光下泛着桃花般的红晕。
她拖长了语调:
“老公白天种田辛苦啦,出了那么多力气。
今天晚上,就全部交给我吧。”
她说着,俯下身,主动吻住岁安的唇。
她的双手也没闲着,熟练地解开了他的衣扣,掌心贴上他结实的胸膛。
岁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一愣,随即被卷入她的旖旎中。
夜还很长,木床发出节奏的轻响,混合着窗外呜咽的山风。
第二天清晨,岁安神清气爽地坐起身,感觉身体松快。
不用自己动,果然轻松不少。
转头看向身边,清欢还蜷缩着沉睡,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眉宇间却残留着疲惫。
显然是昨晚辛勤劳动累着了。
岁安心里涌起一股怜爱,拨开她颊边的发丝,在她眼角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蹑手蹑脚地起身。
苏绣娘习惯早起,已经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活了。
岁安走过去:“师父,早。您歇着,今天早饭我来做。”
苏绣娘有些讶异,笑道:
“哟,我们岁安今天怎么想起下厨了?清欢还没起?”
“嗯,她昨晚……照顾孩子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岁安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挽起袖子:
“我也很久没煮过早饭了,手艺估计都生了,正好练练。”
说是练手,其实也就是煮个简单的白粥,煎几个荷包蛋,再热点昨晚的剩菜。
山里食材简单,吃的就是个新鲜本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