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审视,直直地钉在岁安脸上。
仿佛在问:你答不答应?你到底更在意谁?
岁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他知道,跟此刻的她讲道理是没用的,什么“爸爸抱女儿天经地义”之类的话,只会激起她更强烈的逆反。
他低下头,吻上她微微抿起的红唇。
一吻结束,岁安稍稍退开,看着清欢微微闪烁的眼神,识相的说道:
“好,都听老婆大人的。
映雪就麻烦老婆多费心了。我一定把注意力都放在老婆身上,好好给老婆按摩,绝不分心。”
听到他这么上道的回答,清欢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投诚。
南方的冬天,湿冷入骨,与北方的干冷凛冽截然不同。
苏绣娘所在的山村,笼罩在一片氤氲的寒雾中,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近处的竹林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哀鸣,更添几分寂寥。
然而,这寂静的冬日山镇,近几日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动得沸沸扬扬。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或许是去镇上办事的人听来了风声,又或许是哪家在外省打工的子弟传回了消息。
总之,“萧岁安”这个名字,连同“当官了”这些令人咋舌的字眼,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遍了村头巷尾,成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听说了吗?以前住在山坳坳里的那个小石头匠,萧岁安。”
“咋能没听说!了不得啊,说是去了外地,在给国家干活,还是什么专家。”
“专家?那不就是官嘛!啧啧,真没想到,那孩子闷声不响的,竟然有这运气!”
“可不是嘛!看他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下来卖石雕,没想到真靠这手艺出息了!”
惊叹、羡慕、与有荣焉……各种情绪在村民们质朴的言语中交织。
这个地处偏远的小山村,多少年没出过像样的人物了?
更别提是省级专家这种听起来就高大上的官身。
萧岁安的成功,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耀,也仿佛给这个闭塞的村子带来了一丝光亮。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村长耳朵里。
村长起初还以为是以讹传讹,直到他特意询问上级,才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萧岁安确实以石雕技艺入选了省级专家序列,正在参与一项重要的国家级园林工程,表现突出,备受赏识。
“好!好!好!”
老村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
“咱们这山窝窝里,总算飞出只金凤凰了!
岁安那孩子,我跟李大师看他就不一般,沉得住气,肯下苦功。”
他立刻想起了苏绣娘。
岁安和清欢是她一手带大,如今孩子有了大出息,最清楚事情的就是她。
村长踏着湿滑的村路,亲自来到了深山里的房子。
苏绣娘正在窗下就着天光绣着一幅新的绣品,听到敲门声,开门见是村长,有些讶异,连忙将人迎进屋里,倒了杯热茶。
寒暄过后,村长便迫不及待地说明了来意:
“苏师傅,大喜事啊!
岁安那孩子,可是给咱们村争了大光了,成了省里的专家了!您肯定早就知道了吧?”
苏绣娘闻言,她点了点头:
“是,承蒙上面领导看得起,给了孩子一个机会。”
“何止是机会!那是天大的本事和荣耀!”
村长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等岁安回来,咱们可得好好给他庆贺庆贺!”
苏绣娘知道,村里人质朴,将岁安的成就看作全村的喜事,这份心意是真诚的。
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那几年她不在,都是靠山下的人照顾岁安跟清欢。
“村长有心了。”
苏绣娘笑了笑:
“岁安他们那边工程快结束了,清欢也刚生了孩子,是一对龙凤胎。
他们算着日子,大约再过半个月,就动身回来。”
“龙凤胎?哎呀呀!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村长更是喜上眉梢,连连感叹:
“这两个孩子,真是有福气,苏师傅,您就等着享福吧。”
他沉吟了一下,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
“苏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等岁安一家回来的那天,咱们村里组织一下,在村口……拉个横幅,热闹热闹!
让大家都知道,咱们村出了人物!也算是给岁安接风洗尘,欢迎咱们的专家回家!”
苏绣娘闻言,蹙了蹙眉。
她了解岁安的性子,那孩子低调内敛,怕是不喜欢这般张扬。
清欢更是心思敏感,人多喧闹恐怕会让她不安。
但她也理解村长和村民们的一片热忱。
她想了想,委婉道:
“村长,您的心意,我提孩子们领了。
只是孩子们刚回来,清欢身子还需要静养,宝宝们也小,怕是受不得太喧闹。
接风的心意我们领了,形式或许不必太过隆重?”
村长却摆摆手,笑道:
“苏师傅放心,咱们有分寸!
就是表表心意,热闹一下,让岁安感受到乡亲们的热情就行!”
看着村长热情洋溢的样子,苏绣娘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便也不再坚持。
清晨,天空是冬日里难得的湛蓝。
整个石雕园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那些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的恢弘作品,在阳光下更显气势磅礴,细节处的精妙绝伦也愈发清晰。
岁安一大早就到了工地,心绪比往日多了几分紧绷。
今天是上级领导前来验收的日子,他们的评估意见,将直接关系到整个工程能否圆满收官,也关系所有参与者最终的评价。
岁安尤其紧张,他资历最浅,虽然陈继学等人对他多有肯定,但他仍怕自己负责的部分有丝毫瑕疵,拖了团队的后腿。
他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深色工装,头发仔细梳理过,跟在同样神情郑重的陈继学身边,作为工程方的代表之一,早早等候在园区入口处。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陈继学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别紧张,平常心。你的工作有目共睹,领导们眼睛都是雪亮的。”
岁安点了点头,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心跳平复一些。
不多时,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园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