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静静地听着，时而因那些趣事忍俊不禁，时而又因那些烦恼而若有所思。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这些光环加身的专家身份之下，他们也只是寻常的父亲。
同时，一个之前未曾深想的问题，也悄然浮上心头：他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父亲吗？一个合格的父亲，究竟该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答案。
因为他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父亲”这个角色的具体模样。
他关于父爱的认知，是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要拼命对清欢和孩子们好，要努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具体该如何去做，如何平衡爱与教导，他毫无头绪。
下班时间到了，大家陆续起身。
岁安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件有些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钱思明，他慢吞吞地走到岁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年轻爸爸，加油”，然后趁岁安不注意，将一个厚厚的信封迅速塞进他大衣外侧口袋。
动作快得岁安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背着手，若无其事地踱步走了。
岁安一愣，正要掏出来还回去，赵国栋又走了过来，此刻也只是对岁安点了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另一个红包按在岁安怀里。
转身就走，留岁安拿着红包在原地发呆。
紧接着是王雅君，她微笑地过来跟岁安握了握手，说了句“喜得麟凤，双喜临门”。
握手间，岁安感到手心被塞进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抽手一看，是个小巧的红色锦囊，显然也装着礼金。
陈继学则是借着跟岁安核对一个数据的由头，把一张折叠的钞票夹在图纸里递给他。
他们塞红包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给岁安任何反应时间。
岁安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的红包。
他站在原地，看着几位前辈消失在暮色的工地，眼眶不由的发红。
路还长，父亲这门课，他得从头学起。
但至少，他不是独自一人上路。
回家的路上，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
岁安心里惦记着，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清欢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清欢有些微喘的声音。
“岁安？”
“嗯，是我。快到家了。
孩子们怎么样，今天乖不乖？？”
电话那头，清欢似乎调整了一下呼吸：
“没有，宝宝们很乖的，你放心吧。
云朔上午睡了挺久，映雪也吃饱了就睡。”
岁安听着，稍微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推开家门，暖意和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
岁安一眼就看见清欢半靠在沙发上，怀里一边一个，搂着两个正在吃奶的小家伙。
云朔和映雪闭着眼睛，小嘴有力地吮吸着，发出满足的滋滋声。
清欢低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努力想对岁安露出一个笑容。
岁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眼间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岁安立马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仔细看着她的脸：
“清欢，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清欢连忙摇头，试图把笑容撑得更自然些：
“就是有点累，喂奶嘛，正常的。我能照顾好宝宝的。”
岁安不信。
他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告诉我实话。孩子们今天是不是闹了？”
清欢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了下去：
“也……也不算闹。
就是从你早上走后，他们两个好像商量好了一样轮着来。”
她开始细数这一天的战况：
“云朔先饿，刚喂完他，拍完嗝，好不容易哄睡着放下，映雪就醒了，开始哼唧，一看，尿布湿了。
给映雪换好，刚抱起来哄，云朔又醒了，不知道是没吃饱还是做梦了，也开始哭。
一个要抱着才肯睡，刚把这个抱睡着，那个又睁眼了。”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就一直这么抱着他们。
他们困了，就在我怀里睡，饿了，就闭着眼吃。
我也不敢动，怕一动就吵醒他们。”
所以她所谓的“宝宝很乖”，是建立在她几乎一整天都被绑在床上。
所谓的没闹，只是没有撕心裂肺地哭喊。
岁安心疼得无以复加。
“清欢，我们请个月嫂吧，就请半个月，至少白天能替把手，让你好好休息。”
“不要！”
清欢却立刻摇头，警惕地说：
“我的孩子，我自己能带。我不放心别人碰他们。
而且还有半个月我们不是要回家了吗？没必要花那个钱。
我可以的，岁安。”
岁安也是无可奈何，他知道她的心结，她无法忍受任何外人插足她的领地。
想了想，他伸出手：
“那至少让我帮你抱一个，你歇歇手。”
清欢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将已经吃饱的映雪递了过去。
岁安用学到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儿接过来，搂在臂弯里，轻轻摇晃。
然而，映雪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似乎没有闻到那熟悉的甜暖奶香。
她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手脚乱蹬。
岁安连忙哄着：
“映雪乖，是爸爸，爸爸抱。”
哭声未歇，这边还在清欢怀里的云朔似乎被妹妹的哭声传染，也跟着哭了起来。
岁安手忙脚乱，想把映雪放回去，又想去哄云朔，结果两个小家伙哭得更凶了，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嘹亮。
岁安简直哭笑不得，看着怀里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女儿，又看看清欢怀里同样委屈的儿子，无奈道：
“合着就认妈妈是吧？爸爸就不是亲人了？”
清欢也被这哭声弄得有些焦头烂额，但看到岁安那副吃瘪的样子，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两个坏宝宝，就知道折腾妈妈，眼睛都还没怎么睁开呢，怎么就知道哪个是妈妈？”
岁安起初也有些疑惑，但当他靠近清欢，那股浓郁的奶味扑面而来时，他瞬间明白了。
这味道……确实好闻，连他都觉得清欢此刻软软香香的，抱着一定很舒服。
没办法，小的抱不了，他就抱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