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短促惊惧的低呼，清欢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手下意识地紧紧护住肚子，确认那沉甸甸的实感还在。
里面的小生命似乎也被她的惊醒扰动，不安地踢蹬起来。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岁安几乎同时醒来，立刻侧身将她搂进怀里，手掌抚上她汗湿的额头。
这样的夜惊，最近已是常事。
清欢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
她在一片漆黑中，仰起脸，尽管看不清岁安的表情，还是认真的说道：
“岁安，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
我生不下来了，或者出了别的什么意外……你一定，一定要保孩子。”
“保小的。两个都要保住。”
岁安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在黑暗中蹙紧眉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郁清欢，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清欢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上了哽咽：
“我这两天总是梦到。
我害怕，岁安，我真的好害怕。
我怕我挺不过去，我怕见不到孩子们……我更怕，如果我好好的，孩子们却……”
“没有这种如果！”
岁安打断她，斩钉截铁：
“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依旧紧绷，知道光靠安抚不够，必须转移她那钻牛角尖的念头。
一个念头闪过，他故意用了一种半开玩笑低声道：
“万一，你真那么狠心，丢下我和两个孩子走了。
我一个男人，又当爹又当娘，手忙脚乱，日子过得一团糟。
到时候，说不定就‘饥渴难耐’，熬不住，找个别的女人来帮忙照顾孩子，顺便……也当了我老婆。
那你岂不是亏大了？
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要叫别人妈妈，你的男人，要睡在别的女人身边……你甘心吗？”
这话果然有效果。
清欢瞬间睁大了眼睛，即使在黑暗里，岁安也能感觉到那陡然充满杀气的目光。
“你敢！”
她几乎是叫出来，方才那献祭般的悲壮瞬间被熊熊的妒火和烧得一干二净，手指用力掐住岁安胳膊上的肌肉：
“萧岁安你听清楚了！
就算我死了，你也只能有我郁清欢一个老婆！
你要是敢找别的女人，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天天晚上到你梦里吓你！让孩子们也不认你！”
她气得胸膛起伏，连肚子里的宝宝们都似乎感应到母亲剧烈的情绪，动得更厉害了。
岁安忍着胳膊上的疼，心里却松了口气。
有效果就好。
他连忙顺着她的话，安抚道：
“好好好，不敢，绝对不敢。
我只要你，活着是你的人，死了也是你的鬼，行了吧？
所以，为了不让我有丝毫犯错的机会，你更得好好活着，知道吗？”
清欢喘着气，瞪着他，似乎是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哼！你知道就好。”
然后就闷着气拉着岁安躺下：
“睡觉！”
天光刚刚泛起鱼肚白，窗棂上凝着昨夜的寒霜。
此刻正是清欢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起身，回头看了眼清欢，没醒。
家里存的一点菜和肉昨天已经吃完，米缸也快见底。
清欢如今身子越发沉重，胃口却挑剔，总想吃点新鲜的。
岁安盘算着，趁她没醒，快去快回，买些她最近念叨的嫩豆腐、活鱼和新鲜的绿叶菜，再捎带些红枣红糖之类产后可能用到的。
若是等她醒了，定是不肯放他单独出门的，少不得又是一番黏糊和纠缠，平白耽误时间。
他蹑手蹑脚地穿好厚实的棉衣，围上清欢给他织的围巾，拎起菜篮，悄无声息地掩上了房门。
屋外寒气凛冽，呼吸间带出团团白雾，路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岁安加快脚步，朝着菜市场走去。
清晨的市场已经苏醒，热闹非凡，呵气成霜的摊贩们精神抖擞地吆喝着，新鲜蔬菜上还带着泥土和冰碴，活鱼在盆里扑腾出水花。
岁安一走进这片喧嚣，立刻就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他。
“萧专家！早啊！”
招呼他的是新任的菜市场管理员，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子，姓孙。
上次张主任和王老五被处理后，上头调了她来，据说作风正派，管理也得当。
孙管理员脸上带着热情又不过分谄媚的笑容：
“这么早就出来买菜？郁夫人快生了吧？家里都准备好了吗？”
岁安礼貌地点头回应：
“孙管理员早。差不多了，出来买点新鲜的。劳您挂心。”
“应该的，应该的。”
孙管理员笑道，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路面滑”之类的客气话，便继续忙去了。
岁安径直走向相熟的几个摊位。
卖豆腐的李阿婆，卖鱼的张大叔，还有卖蔬菜的王婶，都是市场里的老人，朴实本分。
他们见到岁安，更是热情得不得了。
“萧工来啦！今天豆腐可嫩了，给郁夫人补身体正好！”
“哎哟，萧专家，这条鲫鱼活蹦乱跳的，炖汤最下奶！”
“萧工看看这菠菜，霜打过的，甜着呢！”
岁安一边道谢一边挑选，心里记挂着清欢醒来不见他会着急，动作不免快了些。
等他选好东西，掏出钱准备付账时，几位摊主却连连摆手，死活不肯收。
李阿婆把包好的豆腐往他篮子里塞：
“拿去拿去！一点豆腐值什么钱！
你们给我们出了口恶气，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张大叔按住他拿钱的手：
“萧专家，这鱼就当是给未来宝宝添个彩头，讨个年年有余！钱是万万不能收的。”
王婶更是直接把他往外推：
“快回去吧，别在市场耽搁，赶紧回家陪着夫人吧，
这菜算我们大伙儿一点心意，祝郁夫人顺顺利利，母子平安！”
周围其他摊贩也闻声附和，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
谁对他们好，谁帮他们撑过腰，他们心里门儿清。
王老五那等恶霸被清除，市场风气好了，他们做生意都踏实多了，这份情，他们都记在岁安身上。
岁安推辞不过，看着一张张朴实的、带着冻疮却笑容洋溢的脸，心头暖流涌动。
他不再坚持，郑重地向几位摊主，也向周围善意的人群抱了抱拳，朗声道：
“多谢各位朋友！这份情，萧岁安和清欢记下了！
等孩子满月，一定请大家喝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