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岁安提着沉甸甸的菜篮，转身快步朝家走去。
阳光逐渐驱散晨雾，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岁安心里盘算着，清欢差不多该醒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部不久前买下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家里的号码。
岁安立刻接通，还没放到耳边，就准备用最耐心的语气解释：
“清欢，我马上到家了，就在市场买了点菜，你别急，我……”
话未说完，听筒里传来清欢的声音，却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气恼，而是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慌：
“岁、岁安！
你在哪儿？快回来，我……我羊水破了！”
“哗啦”一声，岁安手里的菜篮脱手坠落，豆腐、鲜鱼、青菜滚落一地，在雪地上沾染了污渍。
他却浑然不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冻结。
“我马上回来！清欢，别怕，别乱动！我马上到。”
他对着手机吼出这几句，甚至来不及挂断，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刮得生疼，脚下的薄冰几次让他打滑。
他却不管不顾，脑子里只剩下清欢那句惊慌失措的“羊水破了”，以及她独自在家的无助。
怎么会？不是还有十天才生吗？
岁安几乎是撞开家门冲进去的。
屋子里，清欢半瘫在床边地上，身下一滩透明微混的液体浸湿了她的睡裤和地面。
她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哆嗦，巨大的肚子绷得紧紧的。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岁安的瞬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岁安，我好怕啊呜呜”
“别怕，别怕，我回来了！”
岁安一个箭步冲过去，跪在她身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渍，想扶她又不敢用力：
“我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清欢，深呼吸，对，就像我们练习的那样。”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可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羊水还在缓慢渗出，颜色尚清，这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不敢移动清欢，只能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断重复着安慰的话语，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终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
岁安几乎是和急救人员一起，用担架将清欢小心翼翼地抬上车。
清欢的手一直死死抓着岁安的衣角，眼神一刻也不肯离开他。
“家属可以跟车！”急救员喊道。
岁安毫不犹豫地跳上车，坐在清欢身边，继续握住她的手。
到了医院，兵荒马乱。
检查，确认，送入产房。
因为是早产近十天，医生和助产士的神色都带着几分额外的凝重，各项检查和准备也格外仔细。
清欢被阵痛折磨得冷汗淋漓，宫缩并不规律，但每一次来袭，都让她疼得蜷缩起来，牙齿把下唇咬得发白。
“岁安你别走，陪着我。求你了…”
在被推进产房前，她死死抓住岁安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按说产房通常不让家属进，但清欢情况特殊，情绪极不稳定，又是早产，医生在评估后，破例允许岁安穿着消毒衣跟了进去。
产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白得刺眼。
清欢被安置在产床上，阵痛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剧烈。
起初她还能忍着，只是低声呻吟，抓着床边栏杆的手背青筋毕露。
但随着宫口慢慢打开，真正的产程降临，那疼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不再是间歇的浪潮，而是持续不断的、要将人碾碎的酷刑。
“啊——！
好痛！岁安……我好痛啊！”
清欢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
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
“我在！清欢，我在这儿！”
岁安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不断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汗：
“听医生的，跟着呼吸！用力！对，就是这样！”
“不行我没力气了，岁安救救我。”
清欢在剧痛的间隙哭喊，意识都有些模糊，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求助。
“清欢，看着我！”
岁安俯身，迫使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
“我们的孩子，在等着见爸爸妈妈！
你说过要看紧我一辈子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或许是岁安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母性的本能超越了痛苦，清欢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
又是一阵强烈的宫缩袭来，助产士大喊：
“看见头了！夫人，加油！用力！”
“啊——！”
清欢嘶喊出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灵魂都挤压出去。
极致的痛苦让她无处宣泄，她猛地抬起一只手臂，胡乱抓挠着，岁安连忙将自己的手臂递到她手边。
清欢几乎是本能地，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岁安闷哼一声：
“咬！清欢！用力！孩子就要出来了！”
温热的血液顺着清欢的齿间渗出，腥甜的味道弥漫。
这真实的、属于岁安的痛楚，仿佛成了她与现实、与这场痛苦搏斗的唯一连接点。
她死死咬着，以此对抗着身体被撕裂般的剧痛。
时间在产房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出来了！夫人，再使一把劲！”
清欢已经精疲力竭，眼神都有些涣散，听到这句话，不知从哪里又榨出最后一丝力气，伴随着一声耗尽生命的嘶吼——
“哇——！”
一声并不算特别嘹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响彻产房。
“第一个是个哥哥！恭喜！”
助产士快速处理着。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助产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紧迫：
“还有一个！夫人，不能松劲！
第二个宝宝还在里面！跟着我，继续呼吸，用力！”
刚刚卸掉一半负担的清欢，瞬间又被拉回了痛苦的深渊。
疲惫和剧痛再次将她淹没，她绝望地看向岁安，连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