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
“……”
得,又来了。
“爸爸他啊,老是惹妈妈生气,惹妈妈哭。”
清欢的语气委屈巴巴:
“所以呢,你们以后出来了,不要太粘着爸爸,知道吗?
不要被爸爸带坏了。
爸爸要是想跟你们玩,或者想教你们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们要先来问妈妈,让妈妈同意了才行。”
她顿了顿,像是总结陈词:
“总之,对付爸爸这种事情,交给妈妈就行了。
你们只要乖乖的,最爱妈妈,只听妈妈的话,就是好宝宝。
妈妈会保护你们,不让爸爸欺负你们的。”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亲子沟通。
岁安在一旁听得额角隐隐作痛。
这女人……这心眼儿偏到没边了!
这哪里是在培养亲子感情?
这分明是在进行岗前培训。
还没出生呢,就开始离间父子感情。
他几乎能想象到未来的场景:
他想抱抱孩子,清欢会伸出手:
“先亲我一下,我才让你抱。”
他想带孩子出去玩,清欢拉着孩子们的手:
“可以啊,不过晚上回来你得陪我聊一个小时的天。”
孩子们稍微跟他亲近些,她可能就会幽幽地看过来,或者在孩子面前不经意地提起“爸爸上次惹妈妈伤心了”……
岁安发出认命般的叹息。
算了,她高兴就好。
“说完了?大教育家?”他语气带着戏谑。
清欢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仰起脸看他,眼神清澈无辜:
“我说的是事实。你本来就是大坏蛋。”
“嗯,我是。”
岁安从善如流,亲了亲她的鼻尖:
“那请问伟大的、永远正确的妈妈,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你肚子里的两个小听众,还有你这个大功臣,都需要休息了。”
清欢这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依赖地蹭蹭他:
“嗯……睡吧。”
“晚安。”
岁安低声回应。
窗外的月色宁静,飘着白雪。
清欢刚调整好姿势,不经意间碰到岁安搭在她身侧的胳膊,触感有些异样。
她摸索过去,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岁安袖口处一道不大却明显的刮口,边缘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
这几天天太冷了,岁安没有天天洗,衣服自然也没有天天换。
清欢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她拉过岁安的手,仔细检查,果然在靠近手腕的地方,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周围皮肤还有些泛红。
这肯定不是旧伤。
“萧岁安!”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气,睡意全消:
“你这手怎么回事?衣服怎么也破了?是不是今天又碰石头了?”
岁安迷迷糊糊正要睡着,被她一拽一问,清醒了些,低头看了看,浑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没事,下午搬一块毛料,边角有点利,蹭了一下,小口子早不疼了。
衣服可能也是那时候勾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清欢心里的火却“噌”地往上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工程收尾,石料搬运、精细修凿的活计又多又杂,岁安又是亲力亲为的性子,几乎隔三差五,身上就要添点小伤。
衣服也常常这里挂破一道,那里磨毛一片。
“小口子?小口子就不是伤了?”
清欢坐起身,也顾不上肚子沉,伸手就去够床边矮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常用的药膏和干净的布条:
“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那石头多硬多利你不知道吗?万一划深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
她语气又急又凶,眼圈却不知不觉红了。
拿出一个小瓷罐,用指尖抠出一点清凉的药膏,不由分说地拉过岁安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地涂抹在那道痂痕上。
冰凉的药膏让岁安轻轻“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干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清欢瞪他一眼,手上涂抹的动作却放轻了些,仔细地将药膏晕开。
涂好了药,她又拿起那件刮破的里衣,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破口的位置和大小。
这是一件细棉布的旧衫,破口在袖肘附近,不算大,但线头都绽开了。
“这件得补了……还有前几天那件外套,肘部也磨薄了……”
她喃喃自语,睡意全无。
转头看看岁安,又看看手里的破衣服。
“你先睡。”
她推了推岁安,自己则费力地挪动身子,在床头坐稳,后背小心地靠在叠起的被褥上,让肚子有个支撑。
然后伸手拿过针线笸箩,找出颜色相近的棉线和一根细针,开始穿针引线。
岁安确实累了,白天体力消耗不小,加上清欢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奶香味,像最好的安神香,让他眼皮发沉。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你也早点睡,明天再弄。”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清欢头也不抬,开始缝补那个破口。怀孕后期,手指多少有些浮肿,做这种精细活不如以前利索。
但她抿着唇,神情专注,一针一线,力求平整。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棉线穿过布料的细微悉索声。
在这片宁静里,清欢的絮叨,便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那么大个人了,一点不知道小心……石头不长眼,你也不长眼吗?”
“衣服破了不知道说,非要等我发现,药膏也不知道自己涂。”
“是不是觉得我大着肚子,就管不了你了?”
“赚钱养家重要,可你自己就不重要了?你要是累垮了、伤重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指望着你那点抚恤过活吗?”
“……笨死了,就知道蛮干……”
她一边缝,一边念叨,语气时重时轻,有时像严厉的训斥,有时又像无可奈何的叹息。
岁安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闭着眼,清欢那些絮絮叨叨的埋怨,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奇怪的是,这些带着火气的话语,非但没有让他觉得烦扰,反而让他睡得更加安稳。
白天在工地上与坚硬石料对抗的紧绷感,那些需要权衡计较的琐事,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远远隔开、消融了。
清欢补好了袖子上的破口,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确认没有别的破损,这才满意地将衣服叠好,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