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
岁安蹉跎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关于昨天那件事……我考虑清楚了。”
陈继学从图纸上抬起头，看着岁安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的面容，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有催促，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炭笔，静静等待。
“这个机会，非常难得，也谢谢陈老和上级领导的抬爱。”
岁安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而带着歉意：
“但是……清欢她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是双胎，情况不太稳定，她的性子您可能也听说过一些，我实在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他顿了顿：
“我想，现阶段，我还是应该以家庭为重，守在她们身边。
所以……那个学习的机会，我恐怕无法接受了。让您失望了。”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等待着预料中的惋惜，甚至可能是一点点的责备。
陈继学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岁安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要透过他的表情，看清他内心真正的权衡。
没有预想中的不悦或劝说，陈继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陈继学摇了摇头，语气是真切的惋惜：
“以萧专家你的天赋和心性，走上那条路，未来不可限量。
不过……”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岁安的肩膀：
“你能以家庭为重，是男人本分，没什么可指摘的。”
他没有追问细节，给岁安保留了体面。
岁安心中稍安，正想再次表达感谢，陈继学却沉吟着再次开口：
“机会错过了这个，未必就没有下一个。
岁安啊，你是块好料子，我老陈看人还算准。
这样吧，眼下既然你走不开，咱们就缓一缓。”
他示意岁安靠近些，压低了些声音，带着长者提点后辈的郑重：
“接下来这一年，你还在原岗位，把手头这个工程漂漂亮亮地收尾，新的工作也务必兢兢业业。
记住，一年之内，切记不要留下任何污点，无论是工作上的疏漏，还是……其他方面的麻烦。
口碑和履历，就是咱们这行最硬的底气。”
岁安神情一凛，认真点头：
“陈老放心，岁安明白。”
陈继学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继续道：
“一年后，等你夫人生产完，孩子也大些了，家里安排妥当。
到时候，无论如何，你来北京找我。
我在那边还有些老关系，到时候，我不敢说一定能一步登天，但让你‘进步’一下，拓宽下眼界和人脉，我还是有把握的。”
峰回路转！
岁安原本沉到谷底的心，瞬间被这番话注入了新的希望。
他没想到，在自己拒绝了如此重要的机会后，陈继学非但没有放弃他，反而为他筹划了另一条路。
这份知遇之恩，厚重得让他喉咙发哽。
“陈老……”
岁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后退半步，对着陈继学，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您的提携之恩，岁安铭记在心！
您放心，这一年，我一定恪尽职守，绝不出任何岔子。”
这一礼，发自肺腑。
他感谢的不仅仅是这个新的希望，更是陈继学对他的包容，以及那份耐心。
陈继学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笑着扶了一下：
“行了，咱们之间不兴这个。
记住我的话，好好干，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本事磨得更精。未来，长着呢。”
“是。”
岁安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并非是物质的人，只是他现在已经当上了父亲，就应该为自己的孩子铺就更好的未来。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工程上的细节，便各自散开，投入了新一天繁忙的工作中。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
然后，每晚洗漱过后，躺到床上，清欢要求的仪式又多了一样。
“岁安，快来。”
她会拍拍身边的位置，眼里满是期待：
“该跟宝宝们说话了。
书上说了，要提前培养感情，让他们熟悉爸爸的声音，以后生出来才亲。”
岁安对此自然是无条件配合。
他小心地侧躺下来，将脸贴上清欢那滚圆的肚皮。
起初的触感是光滑的，带着她肌肤特有的细腻。
他将手掌也覆上去，立刻就能感受到里面活跃的生命力
——这里鼓起一个小包，那里滑过一阵波动，有时候是小小的、有节奏的踢蹬，有时候则是大面积的翻滚，让清欢的整个肚皮都变换着形状。
“宝宝们，我是爸爸。”
岁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低，带着笑意：
“今天在工地上，王叔叔又讲了个笑话……
爸爸今天雕了一片很漂亮的荷叶，等你们出来了，带你们去看。”
他的声音通过肚皮和羊水的传导，似乎真的能被里面的小生命感知到。
往往他说不了几句，里面的动静就会变得更加活跃，仿佛在回应。
强有力的胎动一下接一下，有时正好踢在岁安脸颊贴着的地方，力道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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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清欢忍不住轻呼一声，眉头微蹙，显然是有些疼的。
但下一秒，她的眉头就舒展开：
“踢你了是不是？他们听到你说话了，在跟你打招呼呢！”
她拉起岁安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掌去追索那调皮的小脚丫或小拳头的位置，兴奋地指点：
“这里，刚才在这里。
呀，又跑到这边来了！”
“岁安，亲亲他们。”
她语气娇憨地命令道：
“他们喜欢你。”
岁安便从善如流，低下头，在那刚刚被小脚踹过的地方，印下一个吻。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清欢，也安抚了躁动的宝宝，肚皮下的动静稍稍平和了些。
然而，正当岁安酝酿着情绪，想再跟孩子们说几句“悄悄话”，比如““爸爸给你们准备了小礼物”时，清欢却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好了，今天跟爸爸的聊天时间结束。”
她宣布，脸上带着一种狡黠的神情：
“剩下的话，得留给我跟宝宝们说。
你不能把好话都说完了。”
岁安哑然，只好无奈地笑着躺回去，看着她表演。
清欢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表情，低下头，仿佛真的在与里面的孩子们面对面交谈。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以让身边的岁安听得一清二楚。
“宝宝们，刚才那是爸爸。你们听到了吧？爸爸的声音。”
她先做了个介绍，然后话锋一转，开始了今晚的重点教育：
“不过呢，你们要记住哦，爸爸虽然有时候还不错，但他是个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