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静止不动的灰点，像一根刺扎在凌微心里。连续两晚，她凝神感知时，都能“看”到它待在几乎相同的位置，仿佛一个耐心的观察者，冷冷地注视着“微月楼”的方向。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凌微将发现告诉了苏清月和萧辰。萧辰立刻加派了暗哨，对石球“星图”指示的大致区域进行地毯式排查。但那里是西市边缘一片鱼龙混杂的街区，遍布廉价客栈、货栈和小作坊，人员流动极大，排查了两日，竟一无所获。
“要么对方藏匿手段高明，要么……你感知到的‘灰点’，并非实体的人，而是某种器物或能量标记。”萧辰分析道，“若真是器物，持有者可能早已离开，只留下标记作为‘眼线’。”
凌微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石球感应的是特定气息，那灰点的气息中正混沌，不带明显的邪异或生命波动，确实更像一个“信标”。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着不管吧？”凌微郁闷，“万一它不仅能看，还能传消息呢？”
苏清月沉吟片刻，看向凌微：“你的石球，既然能感应到它，能否……反过来干扰它，或者‘屏蔽’掉它对这边的感知？”
凌微眼睛一亮：“对啊！试试看！”
她找了个安静的时间，握着石球，尝试将意念集中在那灰点上，然后想象着用石球的力量“包裹”或“隔绝”它。过程磕磕绊绊，她对石球的掌控力还太弱，每次尝试都像隔空搬石头，累得满头大汗，收效甚微。灰点的感应只是短暂地模糊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清晰。
“不行，功力不够。”凌微泄气地瘫在椅子上，“这破石头，吃我的能量倒是挺积极，干活的时候就知道偷懒！”
石球似乎不满地微微发热了一下。
苏清月安慰道：“不急。既是‘信标’，便有接收信息的一端。或许，我们可以用点‘诱饵’，看看能否引蛇出洞。”
“诱饵？”
“对方既然关注你的铺子，或许是对你本人，或者对铺子里某种‘气息’感兴趣。”苏清月目光清明，“比如，你那独特的火锅气味，或者……你偶尔无意识散发的、与石球相连的混沌气息。”
凌微懂了：“你是说，让我当诱饵？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故意‘泄露’一点气息，看看会不会有人上钩？”
“太冒险。”萧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神色冷峻，“对方目的不明，实力未知，不可让你涉险。”
“王爷，我们可以提前布置。”苏清月显然已考虑过，“只在铺子后院，选择护卫可完全掌控的时机。凌妹妹只需短暂停留，做出清点新到香料的模样（香料气味可做一定遮掩），阿箬可调配一种能暂时模拟微弱‘异香’的药粉辅助。若真有人被引来，必会接近探查，届时埋伏的人便可擒获。”
凌微听着，觉得这计划可行，而且……有点刺激！她看向萧辰，眼神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萧辰眉头紧锁，显然不赞同。但看着凌微那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眼神，又看了看苏清月冷静笃定的面容，最终还是松了口：“……只此一次。岩卡全权负责护卫，若觉不对，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是！”凌微立刻保证。
计划定在三天后的傍晚，打烊之后。届时天色将暗未暗，街上行人渐稀，既便于隐匿，也方便行动。
这三天，凌微一边照常经营铺子，一边在萧辰的“私教课”上更努力地练习《灵枢杂感录》中的凝神法门，试图增强对石球和自身气息的控制。萧辰虽然依旧话少，但指点起来毫不含糊，甚至在她一次尝试过度、险些引动体内能量失衡时，及时出手以内力疏导，才让她免于受伤。
“欲速则不达。”他收回手，语气带着警告，“操控异力，如履薄冰。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凌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有余悸：“知道了，王爷。下次一定慢点……”
萧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让她回去好生休息。
到了约定那日，一切按计划进行。打烊后，伙计们如常收拾离去。凌微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在阿箬的帮助下，身上撒了特制的、散发着复杂草木与淡淡腥气（模拟某些稀有香料）的药粉。她怀里揣着石球，手里假装拿着一本账册和一个小香囊，独自来到后院存放杂物和部分备用食材的库房前。
后院墙角、屋顶、甚至隔壁建筑的暗处，早已潜伏了岩卡带领的精锐护卫。苏清月在库房对面的小楼二层，透过虚掩的窗户静静观察。萧辰则坐镇王府，随时接应。
凌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她按照计划，假装清点堆放在屋檐下的几箱新到的“香料”（其实是普通药材和干货），不时低头看看账册，又打开香囊嗅一下，然后低声自语，仿佛在核对品种和数量。
她努力让自己“入戏”，同时小心翼翼地，通过石球，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自身气息略有不同的“混沌感”缓缓释放出去，混合在阿箬药粉的气味中。这感觉很难掌控，多一点怕引来大家伙，少一点又怕没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院寂静，只有晚风吹过屋檐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声。库房阴影浓重。
凌微的后背渐渐渗出冷汗。石球的“星图”中，那个灰点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毫无动静。
难道猜错了？对方根本不在意这点气息？或者，已经识破了这是陷阱？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灰点的方向，而是来自她脚下——库房门口石板地的缝隙里！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细蛇，悄无声息地从地缝中钻出，贴着地面，迅速朝凌微脚边蔓延而来！雾气中，带着一丝与那灰点同源、但更加隐蔽阴冷的混沌气息！
与此同时，凌微手中的石球猛地一烫！内部“星图”中，那个静止的灰点骤然光芒大盛，并且瞬间分裂成了十几个更小的、移动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包括地下，朝着后院包抄而来！
不是信标！是陷阱！对方早就察觉，并且将计就计，反过来布置了更大的圈套！那些灰点根本不是“眼线”，而是某种可以分散和操控的……混沌造物？！
“小心地下！”凌微失声惊叫，同时向后急退！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潜伏各处的护卫也动了！岩卡厉喝：“动手！保护凌姑娘！”
弩箭破空声响起，射向那些从地缝、墙根、甚至排水口钻出的灰色雾蛇！但那些雾蛇极为灵活，大部分弩箭落空，少数射中的也如同穿过空气，只让雾气略微涣散，随即又重新凝聚！
更多的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弥漫后院，遮蔽视线，空气中充斥着阴冷粘腻的气息，干扰着呼吸和感知！
“是‘秽气傀影’！用火和阳气重的药物！”苏清月清冷的声音从对面小楼传来。她显然认出了这东西。
阿箬早已准备，立刻将手中药包点燃，奋力掷向雾中！药包爆开，散发出刺鼻辛辣的雄黄等物气味，对雾气确实有些驱散作用。护卫们也纷纷点燃火把，挥舞着试图逼退雾气。
但雾气太浓，扩散太快，瞬间就将凌微和最近的几名护卫吞没！
凌微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掉进了冰窟，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呓语，眼前光影扭曲。怀中的石球疯狂震颤，三色光芒在她体内激烈冲突，让她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院外直劈而入！刀气所过之处，灰雾如同遇到克星，嘶叫着溃散！
萧辰的身影如同战神般出现在院墙上，他手持长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灰雾最浓处的核心——库房屋檐下，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似乎没料到萧辰来得如此之快，发出一声怪异的低啸，剩余灰雾猛地收缩，裹住其身，就要遁走！
“想走？”萧辰冷哼，刀势一转，化作漫天刀网，封锁了那人影所有退路！
同时，岩卡也带人从侧面攻上，配合萧辰的刀网，眼看就要将那神秘人影擒获。
然而，就在刀网及体的刹那，那人影身上猛地爆开一团浓郁的黑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符文一闪！强烈的空间扭曲感传来！
“不好！是遁符！”岩卡惊呼。
萧辰刀势更快，强行斩入黑雾！
“嗤啦”一声，如同布帛撕裂。黑雾剧烈震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猛地收缩成一个点，消失不见！只留下半片被刀气斩落的、非布非皮的黑色碎片，飘落在地。
灰雾迅速消散，后院恢复了清明，只留下打斗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
凌微被阿箬扶住，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刚才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萧辰收刀落地，捡起那半片黑色碎片，入手冰凉，上面残留着扭曲的符文和浓烈的混沌气息。
“不是摩尼教的路数。”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地看向碎片，“更像……西南巫傀之术与混沌之力的结合。对方早有准备，这遁符品级不低，强行拦截，也只留下这点东西。”
苏清月也走了过来，查看碎片后，神色凝重：“此物炼制手法古老阴邪，绝非寻常巫师能为之。对方在京城潜伏，所图恐怕不止是探查。”
凌微抚着依旧狂跳的心口，看着那半片碎片，又想起石球“星图”中那些分裂移动的光点，以及地下钻出的雾蛇……
一个能操控混沌之力、炼制诡异“傀影”、还拥有高级遁符的神秘敌人，显然比胡姓商人那个层级高多了。
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她这次“钓鱼”，鱼没钓到，反而差点被拖下水，还惊出了一条隐藏在更深处的、更危险的“大鱼”。
咸鱼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但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的倔强取代。
躲是躲不掉了。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那她也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她看向萧辰手中的黑色碎片，又摸了摸怀中渐渐平息下来的石球。
至少，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
这碎片，还有石球刚才捕捉到的那些“傀影”的气息和波动……或许，能成为新的线索。
“王爷，”凌微定了定神，开口道，“这碎片……能让我用石球感应一下吗？也许……它能告诉我们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