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片黑色碎片被放在听雪轩暗室的石桌上，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冰冷晦暗的光泽，上面扭曲的符文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凌微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灰色石球靠近碎片。距离还有半尺时，石球就猛地一颤，表面泛起微光，那种熟悉的“渴求”与“共鸣”感再次出现，比之前感应灰点时要强烈得多。
“它好像……很想‘吃’了这东西？”凌微有些迟疑地看向萧辰和苏清月。
萧辰盯着碎片，沉声道：“此物本质是高度凝聚的混沌能量，掺杂了邪术印记。你的石球能融合吞噬副石邪力，对此物有反应也属正常。但贸然吞噬，难保其中没有陷阱。”
“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只吸取其纯粹的混沌能量部分，剥离掉邪术印记。”苏清月提出建议，“凌妹妹如今对石球的掌控有所提升，若能精细操作，或许可行。即便不成，及时中断便是。”
凌微看着石球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看碎片，一咬牙：“试试看！总不能一直怕这怕那。”
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石球置于掌心，另一只手虚悬在碎片上方。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努力将意念沉入石球内部。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注入混沌之力，而是尝试着用“意念”去“沟通”石球，表达出“汲取能量、过滤杂质”的模糊想法。石球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表面光芒流转，一股微弱但精准的吸力生出，笼罩向黑色碎片。
碎片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暗红光芒，剧烈挣扎，仿佛有意识般抗拒着。一股阴冷邪异的精神冲击试图顺着吸力反噬凌微！
凌微闷哼一声，额头见汗，但这次她有所准备，紧守灵台，同时丹田处的三色气旋加速旋转，释放出温和的灰光，护住心神。
石球也仿佛被激怒，光芒大盛，吸力陡然增强！灰、蓝、红三色光华交织，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硬生生将碎片中一缕缕精纯的、中性的灰色混沌能量剥离出来，吸入球体内部。而那些暗红色的邪术印记和阴冷意念，则被三色光芒强行排斥、绞碎、湮灭！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凌微感觉像是同时在进行精密手术和拔河比赛，精神力飞速消耗。好在碎片只是残片，能量有限。约莫一盏茶功夫后，碎片彻底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再无异状。
而石球则满足地收敛了光芒，恢复温润。凌微清晰地感觉到，石球内部的核心似乎壮大了一丝，尤其是代表混沌之力的灰色部分。更重要的是，石球传递给她的“星图”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范围也隐约扩大了一点！而且，她与石球之间的“联系”也加深了，操控起来有种如臂使指般的顺畅感。
“成功了！”凌微睁开眼，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充满兴奋，“我能感觉到，石球变强了一点！而且……好像多了点新‘功能’？”
“新功能？”苏清月问。
凌微凝神感应，尝试着调动石球内新吸收的、较为精纯的那部分混沌能量。只见石球表面光芒流转，竟缓缓在她掌心上方，投射出一个极其微小、但异常清晰的立体虚影——正是那黑色碎片上，未被完全摧毁的、最核心的一个复杂符文结构的复刻版！
虚影只有指甲盖大小，微微旋转，线条扭曲诡异，但细节分明。
“这是……记忆并复现接触过的混沌相关符纹？”萧辰目光一凝，伸手虚点那符文虚影，仔细端详，“此纹路……确实古老，与摩尼教所用似是而非，更接近西南某些失传的巫祭图腾。若能解析，或许能逆推出施术者的部分根脚。”
凌微也看着那小小的符文虚影，心里美滋滋。这石球，还挺好用？吃了“经验包”还能掉“技能书”？
“看来，这碎片没白抢。”她得意地晃了晃石球。
萧辰瞥了她一眼，泼了盆冷水：“莫要得意忘形。此次是对方大意，留下残片。其真身实力不明，且已警觉，下次未必再有这般机会。你今日消耗不小，回去好生休息，三日内不得再动用石球之力。”
“哦……”凌微瞬间蔫了，但还是乖乖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凌微果然老实待在王府和铺子两点一线，专心研读《灵枢杂感录》，巩固精神力，偶尔用石球“复习”一下那个复刻下来的符文虚影，试图理解其含义，但进展缓慢——这属于超纲题了。
火锅店生意依旧红火，甚至因为那晚后院的“小动静”（被王府解释为抓贼），反而增添了点“有背景”、“安全”的神秘色彩，吸引了不少胆大好奇的客人。凌微哭笑不得。
萧辰似乎更忙了，经常不在府中。但凌微的“私教课”却一次没落下，只是地点偶尔会换到王府的演武场偏厅。
这天下午，凌微照例去偏厅“上课”，却发现萧辰早已等在那里，身边还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和木人桩。
“王爷，这是……”凌微有种不祥的预感。
“从今日起，加练体魄与基础身法。”萧辰言简意赅，“你精神力虽有提升，但身体仍是短板。遇险时，反应、速度、耐力，缺一不可。念力再强，被人近身也无用。”
凌微看着那最小的石锁，估计也有二三十斤，脸都绿了：“王、王爷，我觉得我主要靠脑子……”
“敌人不会给你时间用脑子。”萧辰打断她，指了指最小的石锁，“先从它开始。每日举五十次，扎马步一炷香。岩卡会教你一套基础的步法与闪躲技巧。”
凌微：“……”这是要把咸鱼练成肌肉鱼吗？！
但在萧辰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只能苦着脸，哆哆嗦嗦地抱起石锁。好重！才举了十下，胳膊就开始发酸发抖。
“姿势不对，腰背挺直，用腰力非臂力。”萧辰在一旁冷眼指点，偶尔上前纠正她的动作。他的手指带着薄茧，触碰到凌微的手臂和腰背时，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凌微浑身不自在，脸也不由自主地有点发烫。
好不容易熬完五十下举重和一炷香（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马步，凌微已经累得像条死狗，瘫在地上喘气。
岩卡这才上前，开始教她一套非常基础的“游鱼步”，重在灵巧变向和卸力。凌微学得磕磕绊绊，不是同手同脚就是差点把自己绊倒，看得岩卡嘴角微抽，萧辰眉头直皱。
“明日继续。”训练结束，萧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凌微趴在地上，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的安逸（懒散）生活受到了致命打击。但奇怪的是，虽然身体累得要散架，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感，丹田处的气旋似乎也随着身体活动而更加活泼。
难道练体能也能促进“混沌之力”？
晚上，她泡在阿箬准备的、加了舒筋活血药材的热水里，龇牙咧嘴地揉着酸痛的胳膊大腿。
苏清月来看她，见她这副惨状，难得地轻笑了一声：“王爷倒是用心良苦。你体质特殊，寻常内力修炼法门走不通，锤炼体魄、打熬筋骨，是最稳妥也最根本的强化之路。坚持下去，对你掌控体内能量也有益处。”
凌微把脸埋进毛巾里，闷声说：“我知道……就是太累了……清月姐姐，你以前也这么练过吗？”
“苏家子弟，无论男女，幼时皆需习武强身。只是侧重点不同。”苏清月淡淡道，“女子多以轻灵剑法和暗器为主，辅以吐纳。不过，强度确不如王爷这般……”
她没说完，但凌微懂了。萧辰这是拿训练精锐士兵的标准在操练她啊！
“对了，”苏清月转移了话题，“你石球复刻的那个符文，我查阅了一些苏家藏书中的残卷，有些眉目。此纹路的一部分，与古籍中记载的、上古时期某些崇拜‘混沌祖灵’的部落祭祀符号有相似之处。但这些部落早已消亡，传承断绝。如今再现……恐怕不是好事。”
混沌祖灵？听起来比摩尼教崇拜的“海王”或者“虚无之门”还要古老恐怖。凌微心里发毛。
“还有一事，”苏清月神色微凝，“柳姑娘近日在别院静养，翻阅其母留下的零星手札，回忆起一些儿时片段。她说，其母曾在她很小的时候，反复叮嘱她，若将来遇到身怀‘灰色温暖石头’、且能令她感到‘亲切安宁’之人，便是‘钥匙’与‘希望’所在，务必信任跟随。”
灰色温暖石头？钥匙与希望？凌微愣住了。柳如烟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就预言了她的出现？还留下了这样的嘱托？
这感觉……越来越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而她和石球，似乎是网中某个关键的“结”。
“柳姐姐现在怎么样？”凌微问。
“她很好，只是想起这些，心中难免激荡。”苏清月道，“她让我转告你，若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尽管开口。她熟悉母亲留下的那些零碎记录和西南旧事，或许能帮上忙。”
凌微心中温暖，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凌微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却毫无睡意。她拿出石球，石球传来平稳的“心跳”搏动，内部那复刻的符文虚影缓缓旋转。
灰色温暖石头……钥匙与希望……
她摩挲着石球光滑的表面，脑海中思绪纷乱。
从穿越成恶毒女配，到拼命抱大腿求生，再到意外卷入这些光怪陆离的事件，获得这古怪的石球……她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与这个世界的某些深层秘密纠缠在了一起。
咸鱼想躺平，但命运的大浪却一次次把她拍起来。
或许，就像萧辰逼她练体能一样，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自己足够强，才能在这越来越诡异的局势中，保护想保护的人，守住想守住的东西。
她握紧石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第二天，凌微破天荒地主动早起，忍着肌肉酸痛，自己跑到偏厅，举起了那个最小的石锁。
萧辰来时，看到她哼哧哼哧努力的身影，脚步微顿，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姿势，仍是不对。”他走过去，声音依旧平淡，但抬手纠正的动作，似乎比昨日轻柔了半分。
凌微龇牙咧嘴地调整着，心里却在想：这条最强的大腿，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抱嘛？至少，他是真的在教她如何自己长出爪牙。
而窗外，京城某处极隐秘的暗室中，一个声音正对着水镜中模糊的人影低声禀报：
“……试探失败，傀影被毁，残片被夺。目标身边护卫森严，且有高手坐镇。但其身怀‘钥石’之事，已可确认。‘钥匙’与‘容器’皆在京城……计划，需提前了。”
水镜中的人影沉默片刻，传来沙哑低语：“……等待了太久……‘归墟’将启……不容有失……启动‘暗香’，引‘钥匙’入局……”
暗室重归寂静，只余一缕极淡的、混合着腐朽与异香的诡异气息，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