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莺的警示哨音在寂静的梅林和狭窄的井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凌微和苏清月的心同时一紧。有人来了！是安远伯府的巡逻？还是周氏的人？亦或是……那个去而复返的商贾或香师？
“快！看看这册子！”苏清月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地上那本皮革册子，迅速翻看。凌微则赶紧将散落的香囊和黑色花瓣塞进怀里，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中央那个与石球匹配的凹槽。
放，还是不放？
放下去可能会触发未知的变化，但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不放，可能会错过重要线索，而且外面的人随时可能下来！
“册子是西南某部族的巫文记载，夹杂中原文字注释。”苏清月翻页速度极快，夜明珠的光芒映照着她凝重的侧脸，“记载了一种……以特殊血脉为引，沟通‘混沌之息’、培育‘魂香’的秘法。柳如烟的生母，似乎曾是那个部族的‘守香人’后裔……她被选为‘香种’，但叛逃了。”
香种？魂香？沟通混沌之息？凌微听得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起来比摩尼教还邪门！
“后面提到，守香人一脉的传承印记和力量，隐藏在血脉和……特定的‘钥石’之中，需要配合祖地祭祀图案才能短暂唤醒或封印。”苏清月的目光落在地面的图案和凌微手中的石球上，“钥石……恐怕就是你这石球，或者与之类似的东西。这凹槽，或许是激发或测试用的。”
激发？测试？凌微看着手中震颤不已的石球，又看看那个凹槽。柳如烟生母叛逃，带着秘密和可能的关键物品（石球或同类物）隐姓埋名，嫁给安远伯为妾，生下柳如烟。柳如烟继承了她特殊的血脉，所以才会被摩尼教（或相关势力）盯上，要查验“资质”。而石球对柳如烟有反应，对这里的图案也有反应……
电光石火间，凌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石球放入凹槽，会不会暴露她们在这里？或者引发更大的动静，把所有人都引来？
不行！太冒险了！
井口上方，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越来越近！暗莺没有再发出信号，恐怕是已经隐匿起来，或者被发现了！
“不能放！”凌微猛地摇头，将石球死死攥住，“清月姐姐，册子带上，我们得马上走！从图案看，这密室或许还有别的出口！”
她急中生智，想起看过的无数探险电影和小说——这种秘密祭坛或密室，往往有紧急逃生通道！
苏清月也瞬间明白，目光快速扫视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四壁似乎都是实心石砖。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旧木柜和石床上。
“挪开石床看看！”凌微已经冲了过去。两人合力（凌微主要是精神支持，苏清月才是主力），将沉重的石床艰难地挪开了一尺。
床下的地面，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如同排水口般的铁栅盖，边缘的灰尘有细微的移动痕迹！
“这里！”苏清月用匕首撬开铁栅，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有冷风灌入，似乎通向府外。
就在这时，井口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向下攀爬的声音！有人下来了！
“快走！”苏清月将册子塞入怀中，示意凌微先下。
凌微看着那黑乎乎的洞口，咽了口唾沫，此刻也顾不得害怕了，一咬牙，顺着倾斜的通道就滑了下去。通道很陡，满是湿滑的青苔，她几乎是一路跌撞着向下滑，屁股摔得生疼。
苏清月紧随其后滑入，并在进入前，用脚将石床勾回原位少许，掩住洞口痕迹，又将铁栅虚虚搭上。
两人刚刚滑入通道深处，石室入口处便传来了落地声和灯笼的光芒。
“没人？”
“刚才明明看到这里有光……咦？这图案！”
下来的是两个人，听声音像是安远伯府的护卫。他们发现了地面的图案，惊讶地低语。
凌微和苏清月在黑暗的通道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通道并不长，滑了十几秒后，她们跌入了一个更潮湿狭窄的空间，似乎是废弃的下水道或排水渠，一股淤泥和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头顶隐约传来那两名护卫的议论和翻找声，好在没有发现床下的秘密出口。
凌微忍着恶心和疼痛，摸索着抓住苏清月的手。苏清月反手握紧她，另一只手再次举起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这确实是一条半人高的排水渠，淤积不深，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顺着水流方向，应该能出府。”苏清月低声道。两人猫着腰，踩着湿滑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
没走多远，身后石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重物倒地和闷哼声！
凌微吓了一跳：“怎么了？”
苏清月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蹙：“像是有人触动了什么机关，或者……被暗莺解决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轻盈的身影如同蝙蝠般从她们来时的方向掠来，正是暗莺。
“苏小姐，凌姑娘，没事吧？”暗莺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下来两人，属下解决了。但动静可能惊动了上面，需尽快离开。”
“走！”苏清月不再犹豫，三人加快速度，沿着排水渠向前。
这条排水渠似乎废弃已久，越往前走越开阔，最后竟连接到了京城地下纵横交错的暗渠系统之一。在暗莺的带领下，她们七拐八绕，终于从一个隐蔽的、位于城墙根附近的出水口钻了出来，外面是一条僻静的护城河支流，荒草丛生。
重见天日（虽然是黑夜），呼吸到新鲜空气，凌微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喘气，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苏清月虽然依旧端庄，但发髻微乱，裙摆沾满泥污，也显得有些狼狈。
“总算出来了……”凌微后怕不已，“太刺激了，差点就被瓮中捉鳖。”
“是差点。”苏清月也松了口气，看向暗莺，“安远伯府那边……”
“属下离开时，梅林那边已有更多灯火和人声，但尚未大规模搜索府外。周氏应该会压下此事，不敢声张。”暗莺道，“只是柳姑娘那边……”
柳如烟！凌微猛地坐直身体。她们是逃出来了，可柳如烟还在安远伯府！经此一闹，周氏肯定会怀疑柳如烟，她的处境更危险了！
“必须尽快把柳姐姐接出来！”凌微急道。
苏清月沉吟：“今夜之后，安远伯府必然加强戒备，尤其是柳如烟的院子。硬闯或偷带都不易。而且，她‘病重’未愈，突然消失，反而坐实了嫌疑。”
“那怎么办？”凌微抓狂。
“或许……”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可以让她‘病故’。”
凌微一愣：“啊？”
“假死。”苏清月解释，“既然周氏已认为她‘秽气缠身，不堪用’，甚至可能成为累赘，那么一个病重庶女‘医治无效，香消玉殒’，对周氏而言，或许是撇清关系、永绝后患的最好方式。只要我们安排得当，偷梁换柱。”
假死！凌微眼睛亮了。这剧情她熟啊！古装剧标配！
“需要阿箬配药，制造假死症状，再安排可靠的人接应，将‘尸体’换出。”苏清月思路清晰，“同时，需要安插人在安远伯府内应，处理‘后事’，并应对可能的查验。”
“这事……得找萧辰帮忙吧？”凌微觉得，这么大的操作，光靠她们几个女子太难了。
苏清月点头：“不错。王爷掌握的资源和人手，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而且，此事涉及摩尼教与西南势力，也需让王爷知晓。”
三人不敢久留，稍作整理，由暗莺护送，绕路悄悄返回镇南王府。
回到听雪轩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阿箬早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她们安全归来，才放下心来。
顾不上休息，苏清月立刻将今夜所得——那本皮革册子、黑色花瓣、香囊——以及她们的推测和柳如烟假死的计划，写成密信，让暗莺立刻送往萧辰的书房（若王爷已回府）或他指定的联络处。
凌微则瘫在椅子上，灌了一大杯温水，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她拿出怀里的灰色石球，此刻石球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清晰的凹槽形状和图案纹路，却深深印在了她脑海里。
“清月姐姐，你说……柳姐姐的生母，当年叛逃时，带出来的‘钥石’，会不会就是……我这个石球的前身？或者一部分？”凌微疑惑道，“不然为什么这么契合？”
苏清月清洗着手上的泥污，闻言动作微顿：“不无可能。册子中提到，‘钥石’可能不止一块，且具有‘共鸣’与‘指引’之能。你这石球能感应柳如烟，能感应那图案，或许正是此故。只是……它如今与混沌之力及邪神残留能量融合，性质已变，不知是福是祸。”
凌微摩挲着石球，心情复杂。这玩意儿，真是个烫手山芋，但似乎又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
等待萧辰回音的时间格外漫长。凌微迷迷糊糊靠在榻上睡着了，直到被阿箬轻轻推醒。
“小姐，王爷来了，在书房，请苏小姐和您过去。”
凌微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着，跟着阿箬来到萧辰的外书房。
萧辰显然也是彻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依旧锐利。他已经看完了密信和那本册子，面色沉凝如水。
“你们胆子太大了。”他第一句话就带着寒意，目光扫过凌微和苏清月。
凌微缩了缩脖子。苏清月则坦然道：“事急从权，王爷见谅。”
萧辰没有过多责备，显然更关注事情本身。“柳如烟假死之计可行。岩卡会安排人手，阿箬配药，三日内可成。但，”他话锋一转，看向凌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石球上，“此物，以及册子所载‘混沌之息’、‘魂香’、‘守香人’，与摩尼教所求，似乎同源而异流。西南恐有更大隐秘。”
他走到墙边巨大的大楚疆域图前，手指点向西南黔州一带：“据报，近半年，黔州几个土司地界摩擦增多，且有数起诡异疫病和祭祀事件，地方奏报语焉不详。如今看来，恐与这‘守香人’传承或摩尼教渗透有关。”
凌微听得心惊肉跳。这剧情线是彻底从宅斗宫斗，跳到玄幻地图了吗？
“王爷的意思是……”苏清月问。
“柳如烟接出后，需妥善安置。她与其生母，是关键人证，亦是线索。”萧辰转过身，眼神深邃，“至于你们……”他的目光在凌微脸上停留片刻，“火锅店照开，该结交的人照结交。但需更加小心。摩尼教在京城势力未清，他们既然盯上了柳如烟，未必不会注意到与她接触频繁的你们。尤其你，凌微。”
凌微心里一咯噔。
萧辰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今日起，若无必要，少离王府。若离府，必带足护卫。石球之事，绝不可再对外人提起，包括你那些‘姐妹’。”
凌微被他气势所慑，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萧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对苏清月道：“苏姑娘，府中安全，还需你多费心照看她。”
“清月明白。”苏清月应道。
从书房出来，凌微心情有些沉重。感觉自由受到了限制，但她也知道萧辰是为了她好。
“别多想，王爷是担心你。”苏清月安慰道，“柳姑娘的事要紧，你的铺子也需尽快开业，稳住明面上的身份。暗处的事，交给王爷他们。”
凌微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就在她们走回内院的路上，凌微怀中的石球，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起来！这一次，震颤的幅度前所未有地强烈，并且，石球表面，那暗红色的丝线再次浮现，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活跃，如同有生命的血管，在灰扑扑的球体内隐隐搏动！
与此同时，凌微丹田处的三色气旋，也疯狂地加速旋转，一股混乱而冰冷的意念，伴随着破碎的画面，试图冲入她的脑海——翻滚的黑色雾气、凄厉的惨叫、扭曲的祭祀舞蹈、还有一双……隐藏在雾气深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巨大的眼睛！
“呃！”凌微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凌微！”苏清月急忙扶住她。
凌微紧紧抓住苏清月的手臂，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石球……好像“吃”掉了那密室图案的某种“信息”，或者被其“激活”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双眼睛……是什么？
它……在看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