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入府？查验资质？”
听雪轩内，苏清月看着纸条上晕开的字迹，秀眉紧蹙。窗外夜色已深，距离子时不足一个时辰。
“梅林……井下……”凌微急得团团转，“这应该是她生母暗室的位置！安远伯府有梅林吗？”
“有。”苏清月显然已经调查过，“安远伯府东北角有一片老梅林，据说曾是先代伯爷为爱妾所植，如今已近荒废。”她抬眸，眼神锐利，“柳如烟此时冒险传递此讯，一是求救，二怕是……想告诉我们，暗室中或有对抗‘查验’的关键。”
“那还等什么？得去救人啊！”凌微脱口而出。
“如何救？”苏清月反问，“王府无权深夜擅闯勋贵府邸。若那商贾与‘香师’真是摩尼教相关，我们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坐实柳如烟‘通外’的罪名，让她处境更危险。”
凌微语塞。是啊，古代规矩大过天，尤其是涉及后宅女眷。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柳如烟被那些邪教徒带走“查验”？谁知道那“资质”是什么鬼东西！
“那……那通知王爷？他总有办法吧？”凌微想到萧辰。
苏清月略一沉吟：“王爷此刻未必在府中。即便在，调动人手、寻由头介入也需要时间。子时之前，恐怕来不及。”
难道就没办法了？凌微咬着指甲，脑子飞速转动。现代思维告诉她，有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需要正面硬刚，可以用更“迂回”或者更“离谱”的方式。
“清月姐姐，”她忽然眼睛一亮，“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他们‘查验’，那能不能……干扰‘查验’的结果？或者，让柳如烟暂时‘不合格’？”
苏清月眸光微动：“如何干扰？”
“那纸条上不是写着‘香师’吗？既然是靠‘香’来查验，那如果柳如烟身上，或者她周围的环境里，出现了更强烈、更干扰性的气味呢？”凌微想起阿箬那些五花八门的药粉和蛊虫，“阿箬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暂时气息紊乱、或者模拟重病脉象、甚至干扰嗅觉的药物？不用真伤身，只要能糊弄过去就行！”
苏清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让柳如烟‘病’得更重，重到无法被顺利‘查验’，或者让查验结果出现偏差？”
“对！最好病得马上要断气那种！”凌微猛点头，“那什么香师总不至于对着一个快死的人还硬要查验吧？就算查，结果肯定也受影响！我们争取时间，然后赶紧想办法把她弄出来，或者去那个暗室找线索！”
这主意听着离经叛道，但细细一想，在眼下这时间紧迫、无法正面介入的情况下，竟是可行性最高的。既能暂时保护柳如烟，又能不立刻撕破脸。
苏清月当机立断：“阿箬！”守在门外的阿箬立刻进来。
“你手中可有药物，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出现高热、脉象浮滑紊乱、气息微弱如弥留之状，且身带奇异药味，但于身体无实质损害，药效过后能自行缓解？”苏清月快速问道。
阿箬略一思索，点头：“有！奴婢前些日子刚制了些‘幻蕈散’，本是研究来对付追踪犬的，能扰乱气息和体味，若加大剂量，配合几味热性药材的挥发气，确实能造成类似急症高热、气息奄奄的假象，药效约能维持两个时辰。只是……服用后会有些许眩晕恶心之感。”
“就用这个！”凌微拍板，“怎么送进去？柳如烟身边不是有个信得过的嬷嬷吗？”
“时间太紧，恐怕难以将药和用法详细传递。”苏清月沉吟，“需得一可靠之人，亲自跑一趟，见机行事。”
她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进来。”苏清月道。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单膝跪地，却是岩卡手下的一名擅长隐匿和轻功的女亲卫，名唤“暗莺”。
“苏小姐，凌姑娘。王爷离府前有令，若安远伯府或柳姑娘处有异动，属下等可便宜行事。”暗莺低声道。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萧辰果然早有安排！
“暗莺姑娘，你现在能否潜入安远伯府，找到柳姑娘身边一位信得过的老嬷嬷，将此药交予她，并告知用法？”苏清月将要求快速说了一遍，阿箬已经手脚麻利地配好了一小包药粉和一个嗅瓶。
“可。属下识得柳姑娘院落位置。”暗莺接过药包，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夜色中，轻功卓绝。
“希望能赶上……”凌微攥紧了手，心里默默祈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暗莺去而复返。
“药已送到。属下潜入时，柳姑娘正在房中垂泪，其嬷嬷焦急万分。属下交代清楚后，那嬷嬷当即给柳姑娘服下药粉，并打开嗅瓶置于床头。属下离开时，柳姑娘已开始发热面红，气息不稳。”暗莺回禀，“属下藏身暗处观察，见有婆子引着两人往柳姑娘院落方向去，一人富态像是商贾，另一人干瘦黑袍，手提一黑色小箱，应就是‘香师’。他们刚进院子。”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苏清月则冷静问道：“可能听到他们交谈？”
暗莺摇头：“距离较远，且他们声音很低。只隐约听到商贾说了句‘时间紧’，香师似乎‘嗯’了一声。属下怕暴露，未敢靠近。”
就在这时，阿箬忽然“咦”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个比拇指略大的莹白贝壳。此刻，那贝壳正散发着微弱的、忽明忽暗的蓝光。
“这是……”凌微认出，这是阿箬用来感应特殊蛊虫或药引的“共鸣贝”。
阿箬脸色微变：“这贝壳与奴婢下在‘幻蕈散’里的一味辅药有感应。现在光芒波动剧烈，说明那药正在被强力激发或……被某种力量干扰对抗！”
“是那个香师！”凌微立刻明白，“他在用他的‘香术’查验，与阿箬的药力冲撞了！”
暗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紧盯着那闪烁的贝壳。蓝光时强时弱，频率杂乱，显然那边的“较量”正处于关键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贝壳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了缓慢而均匀的明灭，像是疲惫的呼吸。
又过了许久，暗莺再次悄然离开前去探听。这次她回来得更快。
“人走了。”暗莺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那香师似乎很不满意，对商贾摇头说了句‘秽气缠身，根基已污，不堪用’。商贾脸色很难看，与周氏在院外交谈几句，便匆匆离去。周氏进了柳姑娘房间片刻，出来后脸色铁青，吩咐下人‘好生照看’，便也走了。柳姑娘那边……似乎暂时无碍了。”
成了！凌微差点欢呼出声，紧紧抓住苏清月的手。
苏清月也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此番只是暂时逼退。他们既认定柳如烟‘不堪用’，可能会放弃她，但也可能……会处理掉‘无用’的棋子。我们必须尽快将她接出安远伯府，并找到那个暗室。”
“对！暗室！”凌微想起纸条上模糊的线索，“梅林井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探？”
苏清月看向暗莺：“安远伯府今夜守备如何？”
“因有外男（商贾）深夜入内宅，护卫比平日稍严，但主要集中在主院和前庭。东北角梅林偏僻，守备松懈。”暗莺答道。
苏清月当机立断：“就现在。趁他们刚刚查验失败，心神未定，或许正是探查暗室的最佳时机。暗莺，你带路，我与凌微同去。阿箬，你留下，注意王府这边动静。”
“我也去？”凌微指着自己。
“你对混沌之力和石球的感应，或许能在暗室中发现更多。”苏清月解释，又看向暗莺，“可有办法让我二人不引人注目地进入安远伯府？”
暗莺点头：“属下可带二位姑娘从后巷僻静处翻墙而入，避开巡逻。只是……苏小姐，凌姑娘，需委屈一二。”
凌微顿时来了精神，探险啊！这可比宅斗刺激多了！“没问题！翻墙我最在行！”（其实并不）
子时三刻，三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远伯府后巷的高墙下。暗莺轻功卓越，带着苏清月和凌微，如同夜鸟般轻盈地翻过墙头，落入府内荒僻的角落。
在暗莺的引领下，她们避开了零星的灯笼和更夫，很快来到了东北角的梅林。
此时并非梅花花期，老梅树在夜色中枝干虬结，影影绰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林中果然有一口废弃的古井，井口被枯藤和落叶半掩。
“就是这里？”凌微压低声音，心跳有些加速。她怀中的石球，在靠近梅林后，就开始持续发出低微的、稳定的震颤，仿佛在确认什么。
苏清月示意暗莺警戒四周，自己与凌微小心地清理开井口的杂物。井很深，黑黢黢的，透着凉气，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井下……难道要下去？”凌微有点发怵。
苏清月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井壁，忽然伸手在某块长满青苔的砖石上按了按，又敲了敲。
“空的。”她低语，手指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井壁上，一块约两尺见方的砖石竟向内凹陷，然后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陈年尘土和淡淡异香混合的气味，从洞内飘出。
洞口边缘，刻着与图纸上相似的、扭曲的藤蔓符咒纹路！
找到了！
凌微看向苏清月，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激动。
“我先进。”苏清月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率先弯腰钻入洞中。凌微紧随其后，暗莺则守在井口警戒。
洞内是一条狭窄向下的石阶，走了约十几级，便进入了一个不大的石室。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室内。
石室很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缺了腿的旧木柜，墙上挂着一些早已腐朽看不出原样的布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完整的、复杂的圆形图案，其纹路与图纸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完整、精细！图案的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恰好与凌微手中的灰色石球吻合！
而在图案边缘，散落着几件物品：一个褪色的女子香囊（与柳如烟给的锦囊布料相似）、几片干枯的、形似梅花的黑色花瓣、还有一本薄薄的、以某种皮革装订的册子。
凌微的心狂跳起来。她走到图案中心，拿出怀中的灰石球，对比了一下那个凹陷。
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要把石球放进去？
她看向苏清月。苏清月也正凝视着那个图案，神情严肃。
“此地，应是柳如烟生母秘密祭祀或修行之所。”苏清月缓缓道，“这图案，这石球凹槽……凌微，你母亲，恐怕并非普通黔州女子。”
凌微握紧了石球。石球的震颤越来越明显，仿佛在催促她。
而就在这时，石室外，井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暗莺一声急促低沉的警示哨音！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