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疑点像一根细刺,扎在了凌微心里。但咸鱼深知,在掌握更多信息前,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眼下,她有更重要(且快乐)的事情要忙——她的火锅大业!
萧辰给的铺面很快开始了修缮。凌微打着“监工”和“亲自设计”的旗号,几乎天天往西市跑。当然,每次都有苏清月陪同,外加岩卡安排的便装护卫远远跟着,安全措施到位。
凌微把她能想到的现代火锅店元素,绞尽脑汁用古代能实现的方式捣鼓出来。
她画了鸳鸯锅的图纸,找工匠用黄铜打造。红汤那边,她凭着记忆口述,让阿箬和王府一位擅长药膳的厨娘一起研究辣椒、花椒、牛油、豆瓣和各种香料的配比,熬制底料。白汤则用老母鸡、猪骨、鲫鱼等吊制高汤,追求鲜美。为此,小厨房里整天飘着各种奇异的香味,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她还设计了特制的长筷、漏勺,定制了不同尺寸的陶瓷调料碗,规划了菜品展示区(用冰鉴保鲜),甚至连“自助调料台”的概念都提了出来,虽然被苏清月以“有失体统、恐生混乱”为由暂时否决,改为由伙计调配好几种固定口味的蘸料送至各桌。
“我们要打造的是‘精品火锅体验’!”凌微振振有词,“环境要雅致,服务要周到,食材要新鲜,味道要独特!让那些贵夫人小姐们觉得,来我们这儿吃火锅,不是粗野之举,而是新颖有趣的社交活动!”
苏清月看着她活力四射、眼里闪着光的样子,渐渐也投入进来,帮她参考室内布置的配色、屏风的选择、甚至菜单的排版用字。凌微发现,苏清月的审美和品味简直是一流的,有她把关,整个店铺的格调立刻上去了不止一个档次。
“清月姐姐,你简直就是我的首席美学顾问!”凌微狗腿地给苏清月递上自己捣鼓出来的“奶茶”(用牛乳、茶、糖和一点点盐煮的,味道有点怪,但苏清月居然表示可以接受)。
苏清月接过瓷杯,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你若真能将此店经营起来,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她顿了顿,“只是,你父亲那边……”
提到凌侍郎,凌微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这两天,凌府又递了帖子来,语气比上次急切了些,大概听说了她频繁出入西市的消息,坐不住了。
“能拖一天是一天。”凌微撇撇嘴,“等店开起来,有了稳定的进项,我腰杆也能硬一点。”经济独立,才是人格独立的第一步!古今皆然。
忙碌之余,凌微也没忘记正事。她悄悄问过苏清月关于柳如烟和安远伯府的调查进展。
“有些眉目,但还不清晰。”苏清月将一份誊抄的简要资料递给凌微,“安远伯府确实日渐式微,爵位传至现任安远伯已是第三代,并无实权,只靠祖产和些许田庄度日,在朝中几乎无声。柳如烟的嫡母周氏,确系西南黔州已故宣慰使的庶女,家族因卷入十几年前一场土司叛乱而败落。周氏嫁入安远伯府为继室,并无所出,性格据说颇为严苛。”
资料很简略。凌微翻看着:“那个‘冷梅魂’的香呢?”
“此香原料‘冷魂梅’只生长于黔州深山瘴气浓郁之处,采摘制香工艺复杂,产量极少。京城确实罕见。周氏出身西南,或许留有存货,但给一个不得宠的庶女使用……”苏清月摇头,“不合常理。已让人去查近期京城香料铺子和黑市的流通记录。”
凌微点点头,又拿出灰石球:“这东西,后来再没动静。但每次靠近西市那铺子,或者想到火锅店的事,它就好像……特别安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这石头对“建设性”的事情不感冒?还是说,它只对“混沌”、“邪异”相关的存在起反应?
苏清月凝视石球片刻:“此物玄奇,非常理可度。你既与之有感应,平日还需多加留意,莫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
“我晓得。”凌微把石球收好。这可是她现在最大的秘密武器(和麻烦源头)。
这天下午,凌微正在铺子后院,跟工匠讨论二楼雅间隔断的细节,前头看守铺面的一个王府小厮匆匆跑来。
“凌姑娘,外面有位小姐,说是您的旧识,想见您。”
旧识?凌微心里一动:“什么样的小姐?”
“穿着挺朴素,带着帷帽,看不清脸。就一个人,没带丫鬟。”小厮描述。
一个人?不带丫鬟?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
“请她去隔壁茶室稍坐,我马上来。”凌微道。茶室是铺面隔壁临时租下用来接待的。
苏清月低声:“我陪你。”
两人来到茶室,只见一个身穿半旧青色衣裙、戴着素色帷帽的纤细身影静静立在窗边。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掀开了帷帽。
竟是柳如烟!
凌微心下诧异,面上却露出笑容:“柳姐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快请坐。”她示意苏清月也坐下。
柳如烟的目光在苏清月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并不意外,微微屈膝行礼:“苏小姐。”然后才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柳姐姐今日独自前来,可是有事?”凌微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柳如烟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凌微,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里,此刻却蕴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挣扎,还有一丝……决绝?
“凌妹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日茶会,多谢你款待。妹妹所说的‘女子依仗’、‘自己的出路’,如烟……听进去了。”
凌微心中微动,和苏清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姐姐能这么想,是好事啊。”凌微温和道,“不知姐姐今日来,是……”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陈旧褪色的锦囊,放在桌上。
“此物……是我生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她原是黔州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柳如烟的声音更低了,“母亲临终前嘱咐我,此物务必贴身收藏,不可示人,除非……遇到能解‘冷梅之惑’、或身怀‘异石’之人。”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异石?!
苏清月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凌微脸上,又快速扫过她可能存放石球的衣袖位置,继续道:“那日茶会,妹妹身上……似乎有种让我母亲遗留之物微微发热的感觉。而妹妹提及的‘火锅’新意,还有那番不同于寻常闺阁的见解……让我觉得,妹妹或许就是母亲所说的……‘变数’。”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话唐突且匪夷所思。但我……我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也没有时间了。嫡母近日,似乎在为我议一门亲事,是西南来的一个商贾,年纪很大……我偷听到,那商贾似乎与嫡母的娘家、还有……一些信奉邪神的人有往来。”
凌微和苏清月的脸色都凝重起来。西南商贾?信奉邪神?摩尼教?!
“这锦囊里是什么?”凌微盯着那个旧锦囊。
柳如烟摇摇头:“我不知道。母亲只说,时机到了,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如何打开。我试过很多方法,都打不开。它……似乎需要特殊的方法,或者,特殊的力量。”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凌微,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凌妹妹,苏小姐,我别无他求,只希望能摆脱这门亲事,能有一条活路。若此物对你们有用,我愿奉上。只求……只求你们能帮我一把。”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柳如烟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凌微看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旧锦囊,又看看眼前这个终于褪去怯懦外壳、露出内里挣扎求生的庶女,心中五味杂陈。
石球的反应,“冷梅魂”的香,西南的关联,摩尼教的影子,还有这个打不开的、需要“特殊力量”的锦囊……
线索,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自己串联起来,送到了她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个锦囊。
入手微沉,锦囊本身并无异常。但就在她指尖触碰的刹那——
嗡!
袖中的灰石球,骤然传来清晰而强烈的震颤!一股微弱但明确的吸引力,从锦囊内部传来,与石球隐隐呼应!
凌微瞳孔微缩。
柳如烟的生母,到底是谁?这个锦囊里,究竟藏着什么?
而柳如烟口中,那个来自西南、与邪神信徒有往来的老商贾……又是怎么回事?
她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掀开了某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而这一次,似乎无法再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