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肯尼迪那句“十年内登月”的誓言，通过电波传遍世界，在美国国内激起一片同仇敌忾的悲壮豪情时，克里姆林宫内，保尔·柯察金却只是平静地，关掉了面前的收音机。
在他那张英俊得如同神明雕塑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棋手的冷酷与平静。
“主席同志，美国人被我们逼急了。”卡佳微笑着，为保尔的茶杯续上热水，“他们这是将整个国家的命运，都赌在了这场太空豪赌上。”
保尔缓缓转动轮椅，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荣而又充满活力的红色之都。
“登月，是一场壮丽的烟火，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荣耀，更是鼓舞人心的政治宣传。”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几十年的科技脉络，“但是，卡佳，你要记住，真正决定未来世界霸权的，从来都不是谁能先在月亮上插旗。”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克里姆林宫厚重的墙壁，投向了莫斯科郊外的一家家电子管工厂。在那里，无数的工人正在生产着巨大、笨重、脆弱且极度耗电的玻璃管。它们是这个时代所有尖端设备——从雷达到广播，再到原始计算机——的核心。
在保尔的眼中，那升腾的，不是工业的烟火，而是帝国黄昏的余烬。
……
几天后，苏联科学院年度会议。
一群苏联最顶尖的科学家和院士，正襟危坐。会议的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一名德高望重、在电子管领域享有盛誉的老院士，正站在台上，慷慨陈词。他的身后，展示着一台由数万个电子管组成的、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庞大机器——“乌拉尔-1”型电子计算机。
“同志们，电子管技术，是成熟的，是可靠的！它帮助我们赢得了卫国战争，也必将带领我们走向更辉煌的未来！”老院士的声音充满了自豪，“至于美国人搞的那个什么‘控制论’，什么‘晶体管’，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异端邪说！是唯心主义的伪科学！我们绝不能走上那条邪路！”
台下，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属于保守派的附和掌声。
然而，就在这时，会议室那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那个熟悉的身影，坐着轮椅，在安娜的推动下，缓缓驶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科学家，无论派别，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男人的到来！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只是平静地示意会议继续。他的轮椅，缓缓滑到会场的最前方，停在了那台巨大的、如同钢铁怪兽般的“乌拉尔-1”面前。
老院士看到保尔的到来，脸色一喜，以为最高领袖是来为他的理论站台的，声音不禁更加高昂：“主席同志！您看，这就是我们苏维埃电子工业的骄傲！它虽然庞大，但它的每一个零件，都闪耀着唯物主义的光辉！”
保尔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
然后，保尔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赞许，只有一片冰冷到极点的、如同在审视一堆垃圾般的漠然。
“伪科学？”
保尔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地狱传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整个会场！
“院士同志，我脚下的这台机器，它不是骄傲，它是我们整个民族的耻辱！”
什么？！
老院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一片空白！
保尔猛地转动轮椅，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声音，如同雷霆，狠狠地劈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当我们的战士还在用巨大的电子管雷达，艰难地分辨天空中的目标时，敌人的晶体管雷达，已经可以锁定一只飞过的小鸟！”
“当我们还在为了给这个耗电巨兽提供足够的电力，而专门修建一座发电站时，敌人的晶体管计算机，已经可以装进一架轰炸机的机舱！”
“控制论是伪科学？不！你们这群抱着腐朽的电子管不放，固步自封，无视世界技术发展的思想，才是彻头彻尾的、足以葬送整个苏维埃的——伪科学！”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保守派科学家的脸上！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冰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那些年轻的、曾经接触过西方前沿理论却备受打压的科学家们，则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眼神里，爆发出了一股被压抑已久的、疯狂的崇拜与狂热！
“从今天起！”保尔的声音，如同最终的敕令，不容置疑！“我宣布，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于科学院之外的微电子工业中心！”
“它的地点，就在莫斯科郊外的绿城（泽列诺格勒）！它将拥有联盟最高的优先权，以及不受限制的预算！”
“它的唯一目标，就是攻克晶体管技术！以及，基于晶体管的，下一代计算机！”
“我要你们，用三年的时间，走完美国人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
保尔的意志，就是苏维埃的最高法律！
一声令下，整个联盟的资源，都开始向着那片被命名为“泽列诺格勒”的土地，疯狂倾斜！成千上万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化学家、工程师，从全国各地，奔赴这座承载着未来的“苏联硅谷”！
一场史无前例的科技攻坚战，开始了！
两年后。
泽列诺格勒的秘密实验室里，当最后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晶体管，被焊接到电路板上时。
一台只有普通办公桌大小、线条简洁流畅的银白色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屏幕上，亮起了一行璀璨的、由无数绿色光点组成的俄语——
“为人民服务！”
苏联第一台全晶体管计算机，“斯维特”（svet，意为‘光’），诞生了！
它的体积，是“乌拉尔-1”的百分之一！它的耗电量，是千分之一！而它的运算速度，却是“乌拉尔-1”的一百倍！其综合性能，与美国同期最先进的ib大型机相比，不遑多让！
……
消息传到克里姆林宫，卡佳，这位国家计委的最高负责人，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光”，将为她所掌管的庞大计划经济体系，带来何等颠覆性的革命！
她亲自来到国家计委那间如同巨大图书馆般的数据中心。在这里，数千名戴着眼镜的统计员，正在堆积如山的报告和巨大的算盘面前，挥汗如雨。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计算着整个国家数万种物资的生产、调配与消耗。
官僚主义、信息滞后、计算失误……由此产生的资源错配与浪费，是一个天文数字！
“同志们，放下你们的算盘吧。”
卡佳的声音，清脆而又坚定。在所有统计员困惑的目光中，那台崭新的“斯维特”计算机，被缓缓推入了数据中心。
卡佳亲自走上前，将一份关于下一个五年计划中，乌拉尔地区所有钢铁厂的产能、矿石需求、铁路运力、电力分配的复杂报告，输入了计算机。
这个问题，如果靠人力，需要一个五十人的团队，不眠不休地计算整整一个月！
而在所有统计员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斯维特”计算机的穿孔带，在飞速转动了仅仅十五分钟后，便“咔哒”一声，吐出了一份打印好的、精确到每一吨钢材、每一车皮矿石、每一度电的最优分配方案！
完美！高效！无可辩驳！
全场死寂！
那些老统计员们，看着自己手中那早已过时的算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闪耀着智慧之光的“铁盒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被时代彻底抛弃的茫然与震撼！
一个名为“全国自动化管理系统”（ogas）的、用超级计算机网络来辅助甚至取代官僚，对整个国民经济进行实时、动态、最优调控的宏伟蓝图，在卡佳的脑海中，已然成型！
计算机辅助下的计划经济，第一次，向世界展露了它那足以碾压一切资本主义市场盲目性的、恐怖的效率与威力！
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那些米粒大小的晶体管，被源源不断地从泽列诺格勒的生产线上送出，安装进苏联的雷达和导弹之中时。
北约的飞行员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轰炸机，只要一靠近苏联边境，就会被一种前所未见的、精度高到令人发指的雷达瞬间锁定！
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则在模拟推演中，面如死灰地看到，苏联的洲际导弹，在全新的晶体管引导头控制下，命中精度，从过去的数公里，骤然提升到了骇人听闻的——数百米！
这意味着，他们藏在地下发射井里的每一枚“民兵”导弹，都已变成了对方的活靶子！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咽喉！
他们猛然发现，那个红色的巨人，不仅在宏大的太空竞赛中将他们远远甩开，更在另一个决定未来的、看不见的微观战场上，悄无声息地，再次取得了绝对的、碾压性的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