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四月十二日,清晨。
拜科努尔发射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枚即将刺破苍穹的银色长矛之上。东方1号,这枚承载了全人类梦想,凝聚了整个苏维埃联盟最高智慧与工业力量的火箭,在晨曦的微光中,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尤里……感觉怎么样?”
“感觉良好,总设计师同志!”加加林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回了指挥中心,清晰、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他那标志性的、令人安心的笑意,“心情愉快,准备出发!”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仪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科罗廖夫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传回的加加林的心率——平稳,有力,如同一台精密的钟表。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他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属于春天的约会!
科罗廖夫的眼眶,湿润了。他知道,主席同志的选择,是何等的英明!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那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红色电话,无声地亮起了红灯。一名助理以最快的速度接起,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姿态,将听筒递给了科罗廖夫。
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句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话。
“我在这里,看着他。”
他没有去发射场,也没有来指挥中心,他就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通过绝密的线路,注视着这一切。但仅仅是这一句话,就仿佛给在场的所有人,注入了一剂足以战胜一切的神力!
科罗廖夫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紧张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倒计时!一分钟准备!”
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死寂的指挥中心。
“点火!”
加加林只觉得身下的钢铁巨兽猛地一震,紧接着,一股仿佛要将整个星球都撕裂的、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恐怖巨响,轰然传来!
“出发!”
(Пoexaлn!)
加加林用一声充满了乐观与豪情的呼喊,按下了计时器!
轰——!!!
一股无可抗拒的、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将他死死地摁在了座椅上!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疯狂地颤抖、咆哮!视野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过载!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过载,足以将普通人的骨骼都压成粉末!
然而,加加林依旧清醒!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他甚至还有闲暇,去欣赏窗外那飞速变换的景色!
大地在远去!云层被刺穿!天空的颜色,从蔚蓝,迅速变成了深邃的、令人战栗的墨黑!
突然!
所有的咆哮与震动,戛然而生!
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永恒的死寂。
失重感,如同温柔的海水,将他轻轻托起。加加林缓缓地转过头,透过那小小的、圆形的舷窗,望向了窗外。
下一秒,他看到了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的,神迹!
一颗巨大、璀璨、闪耀着梦幻般蔚蓝色光芒的完美球体,静静地,悬挂在无尽的、天鹅绒般的黑暗宇宙之中!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足以净化一切灵魂的、极致的壮丽与温柔!白色的云层,如同圣洁的纱幔,优雅地缠绕着它。金色的阳光,为它的边缘,镶上了一圈无上神圣的光晕!
“我……我看到了地球!”
加加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剧烈颤抖,带着一丝梦呓般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叹,通过无线电,传回了地球,传到了每一个焦急等待的人耳中!
“地球是蓝色的……多么壮丽,多么美啊!”
这一刻,指挥中心里,无数白发苍苍的科学家,再也无法抑制,喜极而泣!
人类!第一次!从宇宙中,看到了自己的家园!
一百零八分钟的环球飞行,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又如同一瞬间般短暂。
当返回舱划破大气层,与空气摩擦出橘红色的、如同地狱般的烈焰时,新的考验,降临了!
高温!颠簸!死亡翻滚!
这是莱卡没能挺过去的一关!这也是对保尔同志那道“必须活着回来”的最高指令的,终极审判!
返回舱在剧烈的翻滚中,仿佛随时都会解体!警报声刺耳地尖叫着!
然而,它挺住了!
那由苏联最顶尖的工程师,用最坚固的合金打造的隔热层,完美地经受住了考验!
在距离地面七千米的高空,舱门炸开,加加林被弹射而出!一朵巨大的、橙白相间的降落伞,在天空中轰然绽放!
他回来了!
他活着回来了!
……
萨拉托夫州,斯梅洛夫卡村。
祖孙俩吓得连连后退。
“别怕!同志们!别怕!我是自己人!”
头盔下,传来了一个无比熟悉、带着阳光般灿烂笑意的声音。加加林摘下头盔,露出了那张印在所有报纸头版的、英雄的脸!
“我是苏联人!”
……
当塔斯社那简短、却又重若亿万吨的声明,通过电波传遍世界时。
整个地球,为之死寂!
随即,陷入了天崩地裂般的巨大震动!
莫斯科,沸腾了!
数以百万计的市民,从工厂、从学校、从“柯察金楼”那温暖的家中,疯狂地涌上街头!他们挥舞着红旗,高举着加加林的画像,将鲜花抛向天空!他们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歇斯底里地高呼着“乌拉”!
整个莫斯科,变成了一片红色的、狂欢的海洋!
而华盛顿,则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屈辱的恐慌!
“他们办到了……上帝啊,他们真的办到了!”
“我们输了!我们输得一败涂地!”
白宫、国会、五角大楼……所有的美国政客和将军们,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比“斯普特尼克危机”时,强烈百倍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恐惧!
这不仅仅是一次科技的胜利!
这是一次制度的胜利!是一次意识形态的、无可辩驳的、降维打击般的碾压!
两天后,莫斯科,红场。
当搭载着加加林的敞篷轿车,在万众欢呼中,缓缓驶过那片光荣的广场时,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加加林走下车,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那条长长的红毯,走向检阅台的最高处。
在那里,一个男人,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等待着他。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加加林快步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了这个创造了所有奇迹的男人!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
保尔轻轻拍了拍加加林的后背,然后缓缓转动轮椅,来到麦克风前。他那平静,却又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聆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红场,响彻了整个地球!
“太空,属于苏维埃!”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年轻的肯尼迪总统,脸色铁青地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令他感到无比屈辱的一幕。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我们不能再输了!绝不能!”他对着他所有的幕僚,发出了愤怒的、近乎于咆哮的誓言!
“我向美国人民保证!也向全世界宣告!”
“在十年之内!我们,要把人,送上月球!”
消息很快传到了克里姆林宫。
保尔只是平静地听完了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不屑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仿佛在对一个遥远的对手,下达最终的战书。
“那我们就月球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