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歌说得云淡风轻,可侍立一旁的小李子哪里知道,千岁爷口中的自有人选,竟会是千岁爷自己。
早知如此,两日前他就该跪死在地上也要拼死阻拦。
最是擅长改头换面的能手,一向沉稳的暗卫夜睢,此刻握着木梳的手也难得地迟疑了。
“主子,单凭妆容,怕是难以完全掩饰身形……”
“无妨。”慕笙歌语气随意,在妆台前坐定。
最终,胭脂水粉细细敷上,珠冠霞帔层层穿戴。
大红的盖头落下,遮住了那张经过精心修饰却依旧难掩清冷轮廓的面容,被稳稳地送上了那顶华贵的花轿。
小李子望着渐行渐远的花轿,只觉得双腿发软,立马就要瘫倒在地。
一切正如所料。
花轿行至黑风山半山腰的密林深处,一群蒙面匪徒如鬼魅般呼啸而出,瞬间将送亲队伍团团围住。
为首二人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与四当家。
二当家是寨中元老,眼神凶悍,戾气外露。
而那四当家却颇为年轻,面容普通,是月前才入伙的新人。
二当家见花轿装饰奢华,认定是条肥鱼,当即狞笑道:
“四弟,把这美娇娘给我扛回寨去,献给大当家当个压寨夫人!”
江阡墨闻言也不推辞,大步流星地走到轿前,一把掀开轿帘。
浓郁的新娘脂粉香气中,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他动作利落地将轿中那身着繁复嫁衣的身影拦腰抱起,毫不客气地扛在了自己肩上。
慕笙歌只觉一阵熟悉的雪柳冷香混合着山野气息扑面而来,随即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被稳稳地安置在了一个宽阔的肩头上。
他装模作样地轻轻蹬了蹬腿。
江阡墨皱眉,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那嫁衣包裹的臀部拍了一下:
“安分点,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力道算不上重,警告的意味明显。
慕笙歌很满意,乖顺地不再挣扎,安静了下来。
江阡墨心下暗忖,这九千岁倒真是沉得住气。
周围伪装成送亲队伍的官兵已与部分匪徒交上手。
人数看似不多,二当家自觉胜券在握,却不知整座山岭早已被沈策麾下的精锐部队悄然合围。
而他,很快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江阡墨自然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何况他肩上这位可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两日前,小雀已将自己所需的消息传递过来。
江阡墨唯一没料到的是,慕笙歌口中的人选,竟会是他自己。
他无父,母亲临终前将一块刻着“雪柳”二字的羊脂玉牌交给自己,那是江阡墨这些年唯一的念想。
数月前,江阡墨一次失手,竟将玉牌遗失,偷东西偷到同行身上,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遍寻无果,只知晓一枚刻字玉牌被黑风寨大当家所得。
恰逢原四当家意外身亡,他便顺势李代桃僵,混入寨中,只为寻机偷回玉牌。
肩上的人似乎不满他的走神,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后背。
江阡墨回过神来,心中已盘算好,正好借着此次剿匪,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带着几分捉弄,故意掂了掂肩上柔弱无骨的新娘。
慕笙歌早年饱受磋磨,身子底子早已败坏,
现下已是实打实的药罐子,被他这般折腾,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江阡墨察觉到了这千岁爷的不适,脚下步伐一顿,终是将人从肩上卸下,改为打横抱起。
骤然变换的姿势让慕笙歌舒适了许多,甚至悠闲地晃了晃悬空的双腿,却被江阡墨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按住。
“新娘子还是安分些为好。”江阡墨压低声音道。
说着,他顺手掀开了那碍事的大红盖头。
盖头下,露出了慕笙歌经过妆点后更显精致的面容,
虽染了胭脂,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那份独特的清冷与威仪。
山下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只见沈策一马当先,率领精锐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训练有素的官兵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就冲散了山匪的阵型。
“不好,中计了!”二当家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大刀嘶吼,“快撤!”
为时已晚。
沈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弓箭手占据制高点,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瞬间就射倒了一大片山匪。
步兵随后压上,形成严密的包围圈。
江阡墨趁乱将慕笙歌放下,自己则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混在匪众中。
这场剿匪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负隅顽抗的山贼被就地正法,识时务的则缴械投降。
看着官兵一车一车地将贡品运下山,心急如焚地寻找着那枚玉牌,却始终不见踪影。
大当家嚣张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区区官兵也敢来犯?你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老子?黑风寨经营多年,早就备好了后路!”
三当家也跟着叫嚣:“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慕笙歌不知何时走到江阡墨身边,有气无力地问:“在找什么?”
他的袖口微微晃动,似乎揣着枚物件。
江阡墨干笑一声,没想到这千岁爷居然还跟在自己身后。
眼下沈策的兵已经缩小包围圈,喊杀声越来越近。
“四当家这是要跑?”慕笙歌又问,脸色更苍白几分,扶在门边咳得撕心裂肺。
“这外头官兵围了大半,某是个惜命的,自然要跑。”
江阡墨估摸着原先四当家的性格回答。
慕笙歌点了点头,就在江阡墨以为这九千岁放过自己的时候,
慕笙歌却突然踱步凑近,出手迅速,直取他面门。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慕笙歌招式简单,身子骨弱,多是些基础的擒拿手法,显然没正经学过武功。
不过三五招,就被江阡墨反手制住。
“某可不能如新娘子的意,成那刀下亡魂,或是牢中之囚。”江阡墨低声道。
慕笙歌屈肘往后攻去,那人却已经没了身影。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千岁爷!”小李子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慕笙歌整了整衣襟,从容地走出房门。
院中几个试图反抗的山匪被官兵按在地上,其余匪众抱头蹲了一地。
沈策正在指挥士兵清点缴获的贡品,见慕笙歌出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九千岁受惊了。”沈策公事公办道,“匪首已被擒获,贡品正在清点。”
慕笙歌微微颔首:
“沈将军辛苦。这些贡品务必严加看管,一件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回程路上还需多加防护,万不能再出纰漏。”
“本将军自有安排。”沈策转身继续指挥,显然不愿与慕笙歌多言。
小李子诚惶诚恐地凑上前,压低声音:“千岁爷,您没事吧?方才可把奴才吓坏了……”
慕笙歌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被俘的山匪,最终落在远处正在装车的贡品上,眼神深邃。
是夜,江阡墨悄无声息地潜入慕笙歌暂住的院落。
他猜测玉牌可能混在贡品中,想要潜入查探。
可寻遍了所有可能存放贡品的地方,却始终找不到那枚玉牌。
就在江阡墨经过浴房时,不经意间瞥见一道身影。
氤氲水汽中,九千岁白皙的身子大半淹没在浴桶里,水面上浮着几片花瓣。
上半身两处美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江阡墨沉默着盯了半晌,直到鼻间湿热的感觉传来,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手背擦过鼻间。
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浴桶中,慕笙歌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枚羊脂玉牌,指尖轻轻抚过上面“雪柳”二字。
【宿主不打算还给宿主夫吗?】886飘在浴桶里的水面上问。
“他总要跟着我,”慕笙歌唇角微扬,水波荡漾,映出他眼中的愉悦,“这不是最好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