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江洋大盗5.(1 / 1)

晨光微熹,金銮殿上。

慕笙歌身着绛紫色蟒袍,垂首立于文官队列之首。

龙椅上的皇帝已显老态,浑浊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终落在慕笙歌身上。

“慕爱卿,玉牌一事,查得如何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九五至尊独有的威压。

慕笙歌出列躬身,平静回答:

“回陛下,臣已命东厂全力搜查,目前尚无进展,但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却也没再追问。

太子楚城越已行过及冠之礼,却仍如朝堂上的影子,静立在百官前列,垂眸敛目。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珏,似乎朝堂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户部尚书出列奏报今年税收情况。

各地收成平平,税赋却比往年增加了两成。

京城依旧繁华,但周边州县已开始出现难民聚集。

皇帝听完奏报,沉吟片刻。

太子的指尖微动,抬眼看向龙椅,却见老皇帝的目光径直越过他,直接落在沈策身上。

竟将这个安抚民心的差事交给了沈策:“沈将军,此事交由你处理,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务必稳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等收拢民心的差事,本该交由太子历练,

或是文官处置,如今交给一个功高震主的武将,其中深意令人费解。

楚城越攥紧了袖中的玉珏,透过人群望向沈策。

恰在此时,沈策抬眼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太子立即别开脸,重新低下头去,耳根发红。

慕笙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散朝后,九千岁缓步走出宫门。

立冬时节的寒风吹得他官袍衣袂翻飞,慕笙歌下意识拢紧了狐裘。

苍白的面容在晨光中更显透明,看起来一碰即碎。

马车内,炭盆烧得正旺。

慕笙歌接过小李子递来的手炉,轻啜一口热茶。

“前几日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他忽然开口。

小李子连忙躬身:

“千岁爷放心,小的已经安排妥当,挑了六个身手不错的,都是底子干净的。”

慕笙歌颔首,目光投向窗外。

他放出招募护卫的消息,本是想引某人上钩,没料到对方昨夜就迫不及待地潜入自己房中。

不知今日,某人还会不会出现在应征的人选中。

公署偏厅内,慕笙歌斜倚在美人榻上,已摘去乌纱翼善冠,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慵懒。

“姓甚名谁?”他声音淡淡,目光扫过跪在面前的六个汉子。

江阡墨镇定自若地单膝跪地,他易容成了一个面容憨厚的壮汉,声音洪亮:

“回千岁爷,俺叫江洋!”

这一嗓子震得梁上灰尘都簌簌落下,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汉子。

慕笙歌以手支颐,墨发从肩头滑落又问:“籍贯,家在何处?”

江阡墨挠了挠头,憨笑道:

“俺是河南真定府人,家里就剩个老母亲,前年走了。”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确实有个叫江洋的真定府人,只是此刻跪在这里的,早已不是本人。

慕笙歌又看向其他几人,负责选拔的张光宗谄媚上前:

“千岁爷,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您看可还满意?”

慕笙歌随手一指:“就他吧,看着倒有趣些。”指的正是装傻充愣的江阡墨。

江阡墨顿时眉开眼笑,傻呵呵用手指着自己:

“千岁爷真选俺嘞?”

小李子看着这幕,心头莫名升起不祥的预感,连忙呵斥:

“那可不是?千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慕笙歌唇角微勾,挥了挥手:

“带他下去安置吧。”

待众人退下,小李子忍不住低声道:

“千岁爷,这人看着傻里傻气的,怕是当不好差事。”

慕笙歌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意味深长地道:

“傻些才好,正合我意。”

是夜,千岁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慕笙歌正在批阅卷宗,新来的江洋被安排在院外值守。

外头的寒风吹得灯笼摇曳,树影在青石板上婆娑舞动。

“千岁爷,该用药了。”小李子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轻声提醒。

这药是四年前皇帝特赐的续命方子。

那时慕笙歌刚得圣宠不久,就遭遇暗杀,箭矢穿透肩胛,上面还涂了西域奇毒“孤烟引”。

皇帝并未动用珍贵解药,只让太医配了这以毒攻毒的方子。

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慕笙歌接过药碗,浓烈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几滴药汁溢出唇角,被他用素白帕子轻轻拭去。

口中只剩下浅淡苦涩的余味,久久不散。

小李子连忙奉上一包蜜饯,慕笙歌摆了摆手。

他只得将蜜饯原封不动地放在案几上,躬身退下。

约莫一炷香后,慕笙歌忽然推开窗:“江护卫,进来添些炭火。”

江阡墨应声而入,还是那副憨厚模样,动作十分利落。

他蹲在炭盆前,小心地添着银炭,火光在那张平凡朴实的脸上跳跃。

慕笙歌放下卷宗,状似无意地问道:

“江护卫可曾娶妻?”

江阡墨手一抖,差点打翻炭盆,结结巴巴地道:

“没、没呢!俺这样的,哪家姑娘看得上?”

慕笙歌轻笑一声,起身走到炭盆旁,伸出苍白的手取暖:

“不必妄自菲薄,本座看你身手不错,为人也老实,将来定能寻个好姻缘。”

江阡墨低着头,心中警铃大作。

这九千岁今日格外反常,怎会与一个刚来的护卫聊起家常?

“千岁爷说笑了。”江阡墨憨笑着回应,“俺就是个粗人,能跟着千岁爷当差,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慕笙歌猛地俯身,墨发垂落,几乎要触到江阡墨的脸颊:

“是吗?那江护卫可要好好当差,莫要辜负了本座的期望。”

他靠得极近,江阡墨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若有若无的冷香。

与昨夜潜入房中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千、千岁爷放心!”江阡墨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点头。

慕笙歌直起身,踱步到书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物把玩。

烛光下,一枚羊脂玉牌在他指尖流转,上面的“雪柳”二字若隐若现。

正是他苦寻多时的玉牌,江阡墨瞳孔骤缩,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江护卫可知这是何物?”慕笙歌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江阡墨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憨憨地摇头:

“千岁爷,俺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等好物件。”

慕笙歌转身,将玉牌随意放在书案上:

“不过是个小玩意,退下吧,今夜不必再值守了。”

江阡墨躬身退出书房,在关门的一刹那,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枚近在咫尺的玉牌。

夜色深沉,他回到侍卫住处,躺在硬板床上干瞪着眼睛,辗转难眠。

那枚玉牌就那样随意地放在书案上,等着江阡墨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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