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道嬴昭准备了三条船,曲岚竹就没跟他客气。
不仅要了杜仲、硝石,也要了其他许多东西——
属于是想起来点什么,但崖州又没有的,都会记下来。
毕竟曲岚竹也不是白要的,她准备的东西也不少。
在厚实这或许是不怎么值钱的农副产品,可在此刻的大澧朝,这些东西可都是独一份。
水果罐头、红薯粉、粉丝,厕纸,这些都是可以对外售卖的。
肉罐头和鱼罐头数量不多,而且主要想供给军队,就没急着做,等嬴昭的回应。
“这厕纸,也算是一个试探。”曲岚竹拿着帐本跟嬴昭对数的时候,与他说。
嬴昭自然也明白,宋浦安那边做出了不错的纸,到如今也没对外售卖,等的就是时机。
“厕纸看似粗糙、便宜,不会引人注目。”
真正的大户人家主子如厕都用绢布,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将厕纸这种东西放在眼里。
但是,不论是这些人家的下人还是其他有些积蓄的富农之家,将都是他们的客人。
哪怕曲岚竹给出的价格很低,但对比成本而言,也依旧是有赚头的。
嬴昭一页页放过帐本。
“椰皂和椰糖的数目算是最多的。”曲岚竹道,“我本来还打算做红薯糖,但是想了想,还是先以裹腹为主。”
皇亲贵胄、豪商巨贾的钱要赚,但是也不能把红薯都霍霍完了。
留下更多的种子,他们才能让更得多的人吃饱肚子。
“对了,之前跟你说的农学人才你有结果了吗?”
论找人这事儿,曲岚竹肯定是不如嬴昭这个有身份背景的土着的。
嬴昭点了点头:“有点苗头,还记得跟你提过的明见心吗?”
他的另外两个师兄,一个擅长水利,一个擅长农作。
“都是人才啊。”曲岚竹感慨,心里又在叹息,这样的人才,结局既然都是死的死、死的死!
【这死老三是真不干人事儿啊。】
【但凡能干点的都被他搞死了,他不亡国谁亡国?】
“不对,能教出这么多厉害弟子的,那位明渊先生才是更为不可多得的神人吧?你有没有保护好老人家?”
一些神人总是有怪癖的,所以曲岚竹都不敢问有没有三顾茅芦去请人家。
只希望嬴昭要知道保护好人家。
【这样的神人,能给国家培养出多少人才来?】
嬴昭也认同曲岚竹心中所想,所以发现他们的行踪之后就将原本不多的人手拆分出去了。
“不过说是人手不多了,但我之后也联系上了以前的一些人手,所以暂时都应付的过来。”
怕曲岚竹担忧,嬴昭连忙又解释。
曲岚竹很自然的点点头,在这件事情上她是很信任嬴昭的能力的。
就从她从不多过问的态度上,嬴昭也能感受到绝对的信任。
两人这边正在商量后续的部署,好些天没来的漓峰又出现了,哪怕此刻都已经黄昏了。
曲岚竹这边要收红薯,土寨那边自然也是要收的,漓峰作为少族长哪里能脱身?
特别是他阿公的年岁已经很大了,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他阿娘和他负责。
漓峰是紧赶慢赶,才在这个时候忙完,也顾不上时间带上东西就来找曲岚竹。
还有了正当理由。
“我们这一次的收成,可比你们上一年的还多。”漓峰如今的崖州强调官话说的是越发流利——
其实如果跟曲岚竹等人学,肯定会更好,但问题是曲岚竹他们一没时间二不懂他们的土族话。
他就只能找程老丈这样的老人学,那能不带着摆脱不了的崖州口音吗?
但只要能交流了,双方就都挺满意的。
“你看这是我带来给你的。”漓峰道,“我都挑的很大个的。”
“还有这些,这个蜂蜜是很甜的,而且是药材花蜜,是很滋补的。”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小盒的玉石原石,有翡翠、白玉和鸡油黄,最大的小孩拳头大,小的则是鹌鹑蛋大。
但这些东西也不只讲究个头,更讲究的是颜色和水头。
这些都是漓峰平日里比较喜欢的,偶尔还会拿出来的盘玩,不过就没做什么雕刻了。
“你要是有什么想雕的,就告诉我的,我帮你雕刻也行。”漓峰也不好说自己有正在雕刻的,只想以此探听一下曲岚竹的喜好。
曲岚竹还没深思,嬴昭却是发现重新回来的漓峰不一样了,不知回去后经过哪位高人的指点?
看着手里水头很是不错的莹润玉石,曲岚竹道:“那哪能听我意见瞎雕刻,这个就肯定听一……阿昭的。”
平日里只有自己和嬴昭两人,说话也不必先叫一声称呼。
而曲岚竹在心里从来是直呼嬴昭大名,这时忽然多加了一个人,她才觉出不方便来。
幸好嘴皮子也利索。
对外嬴昭自称姓陆,却也没有透露过名讳。
漓峰不免打量了一眼嬴昭,感觉曲岚竹这个称呼有点……
反正他不是很爱听。
但是嬴昭爱听就行了,而且只这一句话,他就听明白了曲岚竹的意思,走过来道:“这几块原石的品相都尚算可以,不论是雕刻玉佩还是摆件,都有一定的价值。”
“不过只怕还不能让大家出手。”
毕竟那些知名大家都很挑料子,没有看得上眼的,那是宁可封刀也不能污了自己的名声。
不过嬴昭也还是能找到雕刻界的行家里手的,肯定是不会亏待了这几块料子。
但是漓峰哪里是这个意思?
正想说嬴昭瞎发表什么意见,他哪里说要卖了——
明明这话是曲岚竹起的头,但他就是充耳不闻。
就听曲岚竹道:“对,到时候狠狠赚他一笔。对了,到时候你是想直接要钱,还是要粮食什么的?”
“要不,还是要粮食和各种用品吧?你们寨子里应该有不少短缺吧?”
而即便是要了钱,在寨子里也不好花得出去。
漓峰到嘴边的话就被堵的说不出来。
不是觉得寨子里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他们如此生活了一代又一代,他也在寨子里长大,他很习惯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可是,经历过这次的粮食危机,他也确实是体会到其中的艰辛。
作为少族长,他又能为部族做些什么呢?
将要得到的物资往外推,坚定地说这些就是白送你的?
可是曲岚竹收下了他送的蜂蜜,还说要拿来做好吃的。
她好象也确实是更喜欢这些东西。
漓峰的心绪被这么一带,就彻底失去了说送礼的时机了。
曲岚竹已经将这些东西放好,然后将蜂蜜罐子抱起来,说是要给他们做好吃的。
“陆公子,麻烦你来帮我烧火了。”曲岚竹道。
嬴昭道:“怎么忽然要这么生疏的称呼不说,使唤我也变的小心了?”
嗓音里带着玩笑、捉狭和化不开的亲昵。
曲岚竹看着他开玩笑的神色,总觉得有哪里奇怪,但转念一想,这可是白月光嬴昭,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是白月光又不是绿茶。】
嬴昭听到这句,到如今是已经理解了“白月光”的含义,可是“绿茶”又有什么茶品种本身以外的含义?
漓峰的体会可就比他深多了,他觉得嬴昭那几句话就是在向他眩耀他与曲岚竹之间的亲近。
而且就这三言两语的机会,曲岚竹已经十分自然地喊起了“阿昭”。
漓峰想上前帮忙。
“不用不用,来者是客,哪能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嬴昭忙道。
曲岚竹与嬴昭配合了许久,感觉哪怕是做饭也挺有默契的,也不必多一个漓峰在灶间受烟熏火燎。
只不过家里也没别的人能招待漓峰——
其实就曲岚竹这独居,但家里总有男人进出的状态,早不知道落多少人口实了,只不过没人敢闹到她眼前来。
漓峰就靠在灶间的门柱上,不时跟曲岚竹搭话。
但没两句话的功夫,曲岚竹的注意力就会被嬴昭给不着痕迹的抢回去。
在漓峰越发觉得无力,觉得嬴昭这个人太阴诡的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越过两迈克尔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
还是它毫无遮掩地喘息声,惊到了漓峰。
一回头,硕大的虎躯已经离的极近,漓峰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抽出腰间的弯刀。
不过好在曲岚竹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山君,你怎么过来了?”曲岚竹道,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山君有什么想吃的。
但也不对,山君养在老房子那边,每日里也不可能缺吃少喝。
没有大事儿,它是不可能离开的。
因为曲岚竹给它的交代就是要守着曲芸曦她们的安全,特别是晚上。
虽然如今大部分人不说对曲家姑娘们感恩戴德,但也不敢轻易招惹。
可曲岚竹就怕有些人见钱眼开。
见到山君忽然到来,曲岚竹没忘给它吃的,但也神色正经地询问它,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山君甩了甩尾巴,咽下嘴里喷香的肉,转身示意曲岚竹跟上。
曲岚竹本是想嬴昭他们留下的,一来是不知道山君要干什么,只剩下她们就比较好沟通。
二来,也是锅里正做着饭呢。
结果她话音未落,嬴昭已经将柴火都撤了出来。
“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吧,做饭也不急于这一时。”嬴昭的态度很坚定。
而漓峰,他只是慢了一步,但也紧跟着。
老虎的速度是极快的,脚步也是悄无声息的。
好在不论是曲岚竹还是嬴昭,应对起来都绰绰有馀。
就连漓峰,他可是常年在山林之中跑酷的主,跟山君比起来,也就是那一身皮毛的区别了。
三人很快在炊烟里摸到了村外,又跟着山君一路前往码头的方向。
但,目的地并不在码头,因为这里太空旷,哪怕没人巡逻,忽然冒出人来也很扎眼。
在半道上,山君带着他们钻入了丛林之中。
三人的动作也越发的轻,因为这显然代表着情况不对。
直到三人在远处的礁石处看到了不少人影。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上岸的已有五十来人,海面上还有小船的影子,不知具体还有多少人。
山君的身影藏在林子里,虎眸紧盯着这些人,它在村子里就闻到了这许许多多的人的陌生味道。
它不清楚这些人要做什么,但是对方出现在这里,就相当于出现在它的地盘上,它是必须要来看的。
但它也还记得,要通知曲岚竹。
曲岚竹揉了揉山君的大脑袋,亲昵地低声道:“山君真棒,回去有奖励。”
“我看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曲岚竹没从这些人的穿着上看出什么来——
对方衣衫褴缕,除了看上去过的很苦外,并不能分析出更多信息。
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他们不走码头。
她们的码头能停小船且也不收费,他们要干什么非不走正路,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而且这一群人到现在为止,都是以身高体健的男子为主,偶尔几个少年人,却也有一把子力气。
没有一个老弱妇孺。
不过即便是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急着冲出去指责什么。
或许人家就是纯路过呢?
漓峰说他上前查探的时候,却被曲岚竹拉住了,这个时候不宜冒头。
“如果人家之所以不走码头,就是身份上有什么不方便,只是纯粹的在这歇歇脚,明日就走呢?”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曲岚竹却知道嬴衡对朝堂掌控的越深,这世道也就越乱。
所以敏锐的逃难人肯定是到处都有。
她不想掺和进去。
却不想正是这时候,她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长山村的方向来,目标明确地快速接近这伙人。
哪怕天光越发昏暗,但曲岚竹还是从来人的身形判断出他到底是谁!
是卢生。
而他与这伙人见上面后,就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
山君听的耳朵直转悠,但曲岚竹三人却听不太清。
直到一声咒骂清淅地闯入曲岚竹的耳中,而卢生则是被打倒在地后,迅速爬起来规整地跪好。
那打人的中年男人又踢了卢生一脚,示意他起来带路。
而嬴昭正想跟曲岚竹商议什么,却见曲岚竹箭矢一样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