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州天气暖,在没有冰箱的前提下,这些炖好的肉菜,根本放不了多久。
但一众人看着这一大盆一大盆的肉也不慌,全都帮忙装罐。
谁不不说万一坏了多可惜这种丧气话,之前水果罐头可以成功,那这肉罐头凭什么不成功?
而曲岚竹则低声与嬴昭说:“你之前说找硝石,有结果了吗?”
天气越来越热了,曲岚竹可想能正大光明吃冰棍了!
嬴昭当然点头,说道:“按你说的,找到了,确实是有药用价值。”
不过他也很疑惑,如果真如曲岚竹说放在水中就能结冰,那难道此前就没人发现过?
“总不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人将它不小心掉到水里吧?”嬴昭今日也借机问了出来。
他是自己琢磨了挺久的。
曲岚竹一笑,道:“当然不是,大概是因为现在硝石的纯度不够吧?”
现在毕竟提炼手段落后。
这不是嬴昭第一次接触“纯度”这个词了,此前炼铁的时候、烧玻璃的时候,曲岚竹几次三番的提过。
甚至在盐上,曲岚竹也提起过。
他想,这就意味着硝石也是能够提炼的,那提炼的办法,曲岚竹也知道吗?
不过他还是没急着问,毕竟眼下硝石还没来。
“硝石的量不算多,我想现在天气还不算太热,且先屯着。”嬴昭道,他不仅仅要供给曲岚竹使用,也要在别的地方售卖。
他是真的需要更多的钱。
他虽没说,曲岚竹却也想到此处,笑嘻嘻地道:“当然,现在能屯多少就屯多少。”
【其实这些矿藏最好是掌握在国家手里,不过这个等以后他登基了再提也不迟吧?】
【现在说,他隐姓埋名的,是不是也不好操作?】
口中说的却是:“到时候咱们不但能卖降温的冰,还能用冰制作一系列的美食呢。”
本来他们谈话,其他人是不参与的,毕竟说的都是正事儿。
但听到了美食,几个人就忍不住的唰的目光聚焦,满眼都是在问“什么好吃?”。
曲岚竹忍不住笑出来,倒是让曲芸曦等人脸颊发热,她们好象太过直白些——
以往的她们都是笑不露齿的。
可曲岚竹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只说道:“也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现在就是说了也做不出来。”
“到时候把你们一个个的都说馋了怎么办?”
“给我们小珊瑚馋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哦。”
“不,不,珊瑚乖的。”小珊瑚还没把馋和睡不着觉联系在一起,只能解释她是一个乖乖睡觉的好宝宝。
大家乐呵一阵,这夏日冰食的事儿也就没人再提。
总归,还有一段时间就能揭晓答案了不是吗?
而在此之前,曲家人变的更忙碌了。
曲岚竹不到二月就借着暖炕给红薯育苗,不到三月就出了嫩苗,不过等到可以扦插移栽,又过了半个月左右。
第一批红薯苗的售卖,就在码头落成的那天。
但一直到四月中,这个事情才算是彻底结束。
这个时候,早栽了苗的人家,已经可以进行藤蔓扦插了。
这期间,曲岚竹摘杜仲洗胶、熬制水果罐头、鱼罐头、肉罐头,又扯了红薯藤来造纸,时间如同流水一般过去。
在稻谷收割前半个月的时间,第一批的红薯正式成熟——
其实在此之前,曲岚竹的自留地里已经被她刨的都是坑了,毕竟红薯也不是长到足月才能吃的。
不过曲岚竹也只是尝尝味儿罢了。
现在正式开挖,不止是长山村,只要是种了这第一批红薯的,全都天还未亮就起来劳作。
从砍藤开始,便是这老掉的红薯藤,曲岚竹也是要的。
给猪吃可能不太受欢迎了,但是泡烂了依旧是可以做纸的。
她的杜仲胶工坊、抄纸坊今日也是停工,什么都没有地里的粮食重要!
男女老少都洒在了田地里,红薯一个接一个的被刨出来,堆放在田地之间,又收到背篓里,送到田埂之外,每亩地都有一个画好的圈。
“别弄错了啊,每亩地的大圈堆放红薯,小圈里放你看到的最大的红薯,咱们是要选出最大红薯的。”
“晓得了,晓得。”
田地不是大家私有的,但当初种地的时候就划分了责任区,就等着收获的这一天,进行总产量和个头大小的比赛。
每一项的前三名可都是有奖励的。
若是他们还是曾经的高门大户,那定然是不在乎这一星半点,可此刻,为了那三五斤的肉,那是拼尽全力。
甚至还要求有人在堆放处巡逻,绝对不准任何人弄虚作假的!
而这个巡逻的人,自然就是三个官差头子、曲岚竹以及易容了的嬴昭。
一直热闹到了傍晚,这第一批的红薯才算是都收了过来。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开始进行统计——
此前已经一筐一筐的称过,现在要进行汇总计算,再将小圈里那个最大的红薯拿出来称重比拼。
每块地都派出了一个人交条子,一个人抱大红薯。
每个人脸上或隐晦或压不住的笑意。
“一号地,总计一千七百八十九斤。”
“二号地,总计两千零三斤。”
每次确认无误,就有人高声通报,而听到前面只有一千多斤、两千斤出头的时候,不少人就唉声叹气。
“哎,没希望了啊,这上一年的时候,都两千多呢,这一点点哪里还能拔得头筹。”
“也不一定啊,选前三呢。”
虽说给的奖励会少一些,但好过没有的啊。
可显然对方对此也不抱希望,因为这数量实在是不高。
“还不如期待一下这大薯王的归属呢。”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不免附和、期待起来。
倒也没有人说什么地力上的差距,因为这些田都是刚开垦的梯田,要说肥力上的差距,那就是他们施肥的次数与时机了。
聊着聊着,果然就有人说到这事儿上,说他就觉得什么时候是该施肥的,但当时没有追肥。
“我看那根系上还有老些比指头粗不了多少的,这肯定就是没肥料才没长好的。”
要是一个个的都不低于手腕子粗细,今年的产量王他们还能拿不下?
结果就是这最终产量还没统计完,有些团队已经开始内讧了。
但曲岚竹才不管,她看着这些红薯,招呼曲芸曦等人过来,给她们分配任务。
“今天应该不会来其他村里人了,但是明天开始应该就会来人。”
“红薯藤也是要的,这里是具体收购的价目。”
“破损的红薯也可以收,但是不能混收,咱们先摆明态度,破损的价格肯定是要低一些。”
“也不能混着存储,要安排人分拣,先将破损的都清洗、磨碎。”
在收红薯前,曲岚竹就已经安排好了红薯作坊的工人,不过至今为止还没开工过。
这事儿交给了胡思楠和蓝珍珠来做——
其实主要是交给胡思楠,因为蓝珍珠还有杜仲胶坊的事情要管。
只不过是胡思楠乍然一人管这一块,她有些发慌,便请她们之中最扛得住事情的蓝珍珠帮她盯一段时间。
曲岚竹也不管她们之间的细节,只提出要求,让她们自己去摸索。
如果她们不能顶门立户,她虽不会再将大事儿交给她们做,但也不会苛责她们什么。
就如卫姨娘卫念璋,她总说自己年岁不小、身子骨也不好了,便不去做这些劳心劳力的事情。
曲岚竹就没强求,只一些小事儿上问问她愿不愿意——
比如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各种伙食问题。
这种不用与外人太多接触的事情,她倒是很愿意做。
曲岚竹看她们低声交谈,吸取对方的经验,也只是思绪飞了一下,即刻就收回来,继续交代。
天色渐暗,好在有了水泥路,这些红薯很快都被运入仓库。
每家倒也分了一些去吃。
最开心的就是拿了产量王和大薯王的那两个团队,每家都分得了一些肉,回去就炖上了。
而在周边村子都沉浸在红薯收获的喜悦与劳累中时,嬴昭的船队和危险,也都在悄然接近。
“红薯三百四十三斤,红薯藤二百零六斤,你看对吧?”
胡思楠领着人给红薯和藤称重,确认无误之后,记帐、开条子,然后给人结算钱数。
如今黄塘村和葛家坳这两个村里,八成的都是认得几个字的,实在是认的不多的,就带上自家的小鬼头。
“娃,你看对不?对的话,给签个字。”
大人大多是认的字不少,但写就有些无能为力,因为每日忙于生计,能联系的机会确实是很少。
倒是小孩子们,能在土地上写写画画,虽然没正经学过写字,可也能写对。
孩子们签上字,大人们摁上手印确认,再拿上属于自己的那份条子,这一笔交易才算正式完成。
比他们以前卖东西繁琐的多,可也透明的多。
多少重量多少钱,每次都有记录,根本不怕被人骗了。
不过人家也明说了,这红薯的价格也不是固定的。
“我们也是用来做生意的,这做生意就是有亏有赚,能赚的话,当然也会要涨一点。”
但是做红薯粉的工艺并不难,曲岚竹是招人做工,又不是买的奴隶,所以这份手艺,肯定会被人“学”去。
“这可是说的太好听了,哪里是被学去,就是偷去吧。”曲芸苓说道。
来到长山村不过一年的时间,但小姑娘的成长比过去在侯府里十几年都大。
但她还是看不懂曲岚竹的做法,既然明知道一份保密合约管不住那些有心偷学的人,为什么还让她们学到这份手艺?
“芸曦阿姐说,做事情要讲诚信,可是做生意不能只凭别人的诚信。”曲芸苓是越琢磨越糊涂,这根本是两句矛盾的话。
曲岚竹笑道:“我们自讲我们的诚信,站稳跟脚。”
“但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而如果我们已经摆明态度,别人还非要违约,那我们动起手来,也师出有名不是?”
“至于这份手艺……”曲岚竹问,“红薯粉的做法也没瞒着你,你觉得这手艺难吗?”
曲芸苓也实话实说道:“会者不难。”
但还是那句话,难点就在于“怎么会”。
她觉得曲岚竹用心琢磨会了,其他人凭什么不用任何付出就得到?
“那红薯这产量,你觉得光是我们做点红薯粉,就能消耗掉吗?”
这个问题,倒是问着了曲芸苓,对于红薯粉的产量,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红薯可不只是红薯粉和粉丝这两个吃法。”
“而如果只有我们一家做红薯粉和粉丝,肯定是做不完的。”
“我要的是,以后我想要红薯粉和粉丝的,总能买到还能挑拣谁家的手艺好。”
红薯粉和粉丝能赚钱,就会有更多的人种植红薯。
数量更多之后,红薯就不再是贵价物。
“等大澧朝全部百姓都能吃的起红薯和粉丝的时候,自然就会有更多更多的吃法出现。”
“我要做的,是那份生意。”
当然,这其中也还有红薯粉和粉丝的手艺,不是曲岚竹发明的缘故。
她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头上,那又怎么能将这份工艺敝帚自珍?
倒是嬴昭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
或者准确的说法是,因为听过她的心声,知道她真正所求。
曲芸苓一双眸子发亮,原来阿姐是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人吗?
这一刻,她真正觉得,阿姐就算是女子,也比一些男子要有气慨。
不对,为什么夸奖的话,要说成是“她的胸怀如男子一样宽广”呢?
说的好象男子的胸怀就一定宽广,好象胸怀宽广是男子的代名词一样。
可她这一路,实在是见过太多令人作呕的男子了。
欺凌弱小、盛气凌人、恃强凌弱……
曲芸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看的曲岚竹心头一跳。
【这,我刚才的话是不是,给人带歪了?】
她也琢磨起来。
【这又没有知识产权,我就算想搞独家生意也搞不了多长的。】
【不过,我这点子不重要,但其他人的研究成果都是他们个人的,得想办法保护。】
【以后跟嬴昭提一提知识产权立法的事儿?从现在开始,那以后几千年过去,总得是刻烟吸肺,再也没有抄袭之类的事情了吧?】
她在这儿琢磨着知识产权的事儿,却不想比嬴昭的船来的更快的是侵、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