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从来都不觉得曲岚竹是个冲动的人。
却不知道曲岚竹身上还有类似激活键一样的东西,不过就是听到那些人说话,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呢。
她就已经冲出去了。
嬴昭还以为这是崖州这边小村子的方言,毕竟十里不同音。
可即便是有所区别,曲岚竹还是听得出那是日语——
不同听懂他们在说什么,那种腔调象是刻在了dna里。
漓峰怕曲岚竹遇险,刚想要出去,却被嬴昭拉住。
“你干什么,你要是胆小怕事你就自己呆着。”漓峰就要拽开他的骼膊。
嬴昭却道:“敌在明我们在暗,更方便行动。”
至于曲岚竹,刚才没有招呼他们一起行动,显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嬴昭担心她,却不会以自己的担心为由直接阻止她做想做的事情。
“而且,她连山君都没带。”
嬴昭见漓峰不甘不愿却也停下了动作,便开始检查袖箭,这也是他确保曲岚竹安全的重要手段。
毕竟与那些人之间还有着一段距离,远程攻击手段要确保正常。
而曲岚竹一出现,那些人只是惊了一下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在他们看来完全是送到嘴边的羔羊。
但是卢生却是脸色巨变。
他没见过曲岚竹出手,可是他见过曲岚竹怎么对待那只大老虎!
看清曲岚竹面容的那一刻,他就在查找山君的行踪,一点也没有想隐瞒曲岚竹的意思——
他清楚曲岚竹不会再为他所骗,他就说再多的缘由,都不可能骗过她。
曲岚竹看他的神色,也没去一叠声的询问“你为什么要引狼入室,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这类的问题。
冲卢生与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就可见他本就是与他们一伙的,来此的目的,就是探听她们山村的信息。
卢生就是他们的斥候,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如此,从卢生出现在这的那一刻,卢生就没放弃他的目标。
在触及曲岚竹眼神的那一刻,卢生的心象是被扎漏了的气球。
他即刻转过头,不敢跟曲岚竹对视。
而领头的、那个打了卢生的人,看向曲岚竹的目光里都是打量与淫/邪,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就要冲曲岚竹伸手。
卢生一把抱住他的骼膊,口中劝道:“山田君,我们只要粮食不行吗?我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他们的粮食不少,完全够我们……”
叽里咕噜的一大串,曲岚竹本就不太懂倭语,此时的倭语与后世又有不小的区别,她就更不懂了。
不过,他们内部人懂就行了。
又劝曲岚竹:“大姑娘,你便给出一部分粮食,破财免灾,反正红薯的收成那么多,我们也是活不下去了才……”
把抢劫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八嘎。”领头的一声骂,觉得卢生果然不顶用。
“粮食我要,女人,我也要。”他一巴掌又扇在卢生的头上,将卢生直接打了个旋转,跌在地上眼前直发晕。
曲岚竹没听懂他的话,却看得懂他的眼神。
而且他们这颇有几分膀大腰圆的样子,是缺衣少食的人?如果他们没有足够的粮食,那他们又吃的是什么?
仅仅是海里捕获的鱼能让他们吃出这样的体格子,他们又何必出来抢粮食?
曲岚竹心底有了计较,在他伸手来时,一脚踹向他的心窝。
对方还笑嘻嘻的:“性子野,我喜……”
话还没说完,一股剧痛袭来,眼前本就暗淡的光线,顿时一黑,他只看得清一些影影绰绰的光影,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其他人只看见上一刻还笑的嘴角能咧到耳后根的人,下一刻就猛地飞起,随后摔趴在地上,脸直接朝下埋进沙滩里。
一时都不知死活。
曲岚竹往日里不论是做事儿还是打人,是真没有出全力的时候,毕竟她现在越发知道自己的劲儿大。
——大概也就是人们口口相传中的“力能举鼎”的那个程度。
但曲岚竹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啊。
所以没人能信她一脚就能把人送命,这会儿一群人一部分围着她,一部分赶紧去拉老大。
还有人乐乐呵呵的打趣:“山田君你这也太娇惯这丫头了,叫她踢了你不算,怎还玩起了……”
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因为刚把人翻过来,就看到他唇边糊了血,双眼怒睁着。
“山田君你怎么了?”
“山田君?”
他们喊叫着,敲打着这人的背,抚摸着他的心口,还真叫他们不知道敲到什么地方,让被踹到闭气的人续上了一口气。
但即便如此,比他的话先出口的,是他含着内脏血渣的血喷涌而出。
这些人这下更心慌了。
就连卢生,都忍不住凑上前去几步,想看看这人的情况。
却被其他人挡住。
他们看山田君这血涌不止的样子,就知道人怕是没救了,看向曲岚竹的目光里既带着愤恨又带着忌惮。
又转而骂卢生,待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打听清楚这边村子的人哪些是厉害的?
竟然还不知道提醒他们?
卢生哪里只知道曲岚竹能打,他一直以为曲岚竹在众人心中的威望,是因为她弄出的那些新鲜东西。
是她带领大家发家致富!
毕竟挨打的只有那些官差,他们又怎么可能到处宣扬?
就连漓峰到长山村来,如今用的理由都是与村子通商、互帮互助,可从不提自己被抓,在长山村“服役”那些天。
漓峰再也忍不住下去。
这些汉子个头不高,可一个个的看着也有点拳脚在身,此刻都将曲岚竹团团围住,他们要是再不救人,岂不是更麻烦?
嬴昭虽心底依旧相信曲岚竹,可也担忧,见此也只好跟上。
不过,他知道山君聪明,便低声交代道:“山君,你先找一趟韩升。”
说着,直接扯开自己衣服的衣摆,咬破指尖写上几个字。
山君耸了耸鼻子,它觉得送信这事儿,应该让狗子看——
狗子老是自称它哥,不过山君是不认得。它觉得与其用进家门的前后定大小,更应该用体型决定地位。
不过想想狗子只有在深山里放风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也怪可怜的。
山君也就不计较着,扭着毛茸茸地大屁股退了几步,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嬴昭安心,转头一看大战一触即发,手中袖箭急射而出,谁最接近曲岚竹,他就射什么位置。
最近的袖箭离着自己有一掌多远的距离,直射不远处一个倭寇的心口。
不过袖箭的射程和威力都有限,这人虽被射中却也没死,只按住心口哀嚎。
漓峰也要哀嚎,他觉得嬴昭是故意的,他刚才已经快接近曲岚竹了。
他要去护着曲岚竹有什么不对?
就算曲岚竹现在也游刃有馀,可是他的心意有什么不对?
嬴昭兔起鹘落,甚至从倭寇的身上翻过,不但迅速接近了曲岚竹,翻身的时候还反手割开了倭寇的喉咙。
原本只有靴筒里留着一只防身的匕首,如今已经抢到了倭寇的短刀,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曲岚竹没有武器,可是她的速度快、力气大,一拳一脚只要打中头颅、心口,对方就绝对再无还手的馀地。
前后上岸将近两百人,但都没有人走出这片沙滩。
不过,这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倭寇因为受到了曲岚竹的挑衅,想要将她们都斩杀在此。
但等发现这几个人很是棘手,他们就改变了策略。
一部分人留在这里将曲岚竹他们缠住,而其他的人则是冲向山村。
不仅仅要找到粮食,他们更要的是抓到能威胁曲岚竹的人。
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所以很清楚他们这些大澧朝人有多重视所谓的家人。
这一次他们甚至提前让卢生混了进去,就是想要做一波大的。
因为此前的台风,他们遭受不小的损失,不仅仅是粮食,此前的囤货也损失了一大批。
——他们抢来的粮食、金银珠宝甚至是女人、当奴隶的半大孩子,都是他们的财产。
卢生被人扯着,让他指路,让他指认曲岚竹的家人。
他们从来都知道怎么对付一个比自己厉害的人,毕竟再厉害的人都有软肋不是吗?
长山村距离这个沙滩不到两里路,这里的喊杀声也吵醒了一部分听觉敏锐的人,但是闹哄哄的,他们也并不想多管闲事——
主要是没有韩升等人那么敏锐。
而韩升等人,他们还守在村外那个改造的猎户小屋里。
因为对外连络之类的,都比较方便。
在他们听到动静前,山君已经带着布条冲到他们眼前,韩升惊得不行,但还是飞快走过去捡起布条。
嬴昭的衣服都是他准备,第一眼他还以为嬴昭受到山君的袭击,毕竟他一眼看出碎布上沾染了血迹。
可山君布条送到就返回,对他们也没有表露出攻击性。
只见布条上是几个血字:百馀敌袭、沙滩。
韩升顿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所以当倭寇冲到半路时,迎面扑杀出来的,就是兵部的谢大人和钟大人。
两人也是带兵打仗的主,只是后来因各种缘由留在了朝堂,虽只能做兵部的郎中和员外郎,可也没忘了在战场上厮杀的本事。
来到长山村之后,曲岚竹和嬴昭就将训练士兵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当然,明面上不是说的是训练士兵,而是说护卫队,等码头发展起来,专门巡逻、保护众人安全的。
长山村也没太多可以给他们训练的士兵。
前前后后找出来的,除了三十几个官差,就只有二十来个人,还有一半是十四五岁往上的半大小子。
但曲岚竹说了,参与“保卫家园”,就可以不用上工,每个月也会有月银拿。
这样这些人如何能不心动?
——与钟、谢两家一同来的那些人,家里倒是有孩子想去,曲岚竹也不阻拦,只要他们吃得了训练的苦就行。
然后就因为训练的太苦,每日都有人在训练之外,说小话。
说他们只是巡逻护卫,当个护院,哪里就要训练的这么克苦?
“要练的那么厉害,她难道还想要身经百战、百战百胜的雄师不成?”
真不是他们看不起自己,而是真的没必要啊!
他们这种地方,还能跟人打战不成?
“跟谁打?难道她还想着跟土族打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就要将漓峰这个土族少主拉出来遛遛。
却没想到动手的这一天来的竟然这么快。
在双方遭遇的那一刻,甚至还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倭寇的刀当头劈下来。
幸好还有韩升这几个护卫,斜刺里长剑一跳,一个跃起旋身横扫,第一波的遭遇战,就被他们挡了回去。
一众侍卫抖着长剑,气势熏灼,每个人的眼神都锐利如刀。
一看就不是散兵游勇。
哪怕只有不到十人,一时也让倭寇们觉得棘手。
卢生身边的人更是猛地扇了他一巴掌,这人到底是怎么探的路?
不是说这里只有几十个吃不得苦,每天不是跑步就是泥地里打滚的青壮而已嘛?
他们知道那是所谓的训练,但是,这样的训练又能训练出什么厉害的人来?
而且,他们也没什么武器,就拿着削尖的木棍做长矛罢了。
可事实上呢?
不提那沙滩上的三个人怎么那么能打,就说这七个人手里的长剑,寒光凛凛,一看就不是凡品!
还有那个他们所有人都惦记着的、到现在还没见到的老虎。
现在都有些人怀疑卢生叛变了,才会不提这些厉害的人,偏说有什么老虎!
这边双方对峙起来,而曲岚竹这边,别看是被三十多人围堵,可三个人没一个慌乱的。
看看地上倒下的快二十人,再看看毫发无损的三人,有眼睛的都知道该慌的到底是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高高跃起的黑影直接将一个倭寇扑杀在地,那分量实在是有千钧之巨,那人喷血象是漏气一般。
血喷的老远,人也就没了最后一口气。
随即,一声虎啸威震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