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4年冬，寒风夹杂雪花吹拂着罗纳城。
城内城外到处都是营帐，城外运物资的马车在城门下不停进出，车轮碾过地面带起细碎雪粒，城内街巷里全是士兵，脚步声、吆喝声混着风雪呼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格斯靠在窗边，手肘撑着窗台，指尖轻轻敲着木沿，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透着漫无边际的无聊。
他看着窗外纷飞的雪片，嘴角扯出一个慵懒的弧度，跟着打了个哈欠，白雾从唇间溢出，转瞬就被寒风卷走。
自从鹰之团被国王雇佣后，他们就不用再住冰冷的帐篷。
军队给他们分配了几栋房子，墙体厚实，能挡住大半寒风，就是屋子里挤了点，十几个人挤在一个空间里，呼吸声、翻身声此起彼伏，但比起帐篷里的阴冷潮湿，这点拥挤实在算不得什么。
格斯盯着窗外的雪，眼神放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开始数起飘落的雪花，一片，两片，三片……数到一百多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就是“砰”的一声门响。
“不是，你把窗户打开干啥！”
哥尔卡斯的声音炸响在门口，他刚进门就被迎面扑来的寒风撞了个正着，冷得他一哆嗦，牙齿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抬眼就看见格斯背对着他，一脸无聊地看着窗外的雪，那扇窗户开得老大，风雪一股脑往屋里灌，地板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哥尔卡斯两步冲过去，伸手就把窗户狠狠关上，木窗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屋里的寒风瞬间弱了下去。
“你想冻死我是吧！”
哥尔卡斯转过身，瞪着格斯，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抱怨。
格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哥尔卡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不，只是太无聊罢了。”
他是真的无聊。
自从他和格里菲斯、卡思嘉从外面回来，鹰之团一整个秋季都没打过仗。
上一次挥剑还是占领罗纳城的时候，尤达帝国的统帅阿顿率军反扑，黑压压的军队铺天盖地压过来。
后来阿顿的军队久攻不下，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当米特兰援军赶过来的消息传来时，阿顿没等援军抵达就率军后撤，走得干脆利落，连营地都没怎么收拾。
那场仗打完，罗纳城就彻底安稳下来。
如今罗纳伯爵领境内所有城镇基本上都被米特兰军队收复，境内上再也看不到尤达帝国军队的身影。
格里菲斯前几天还跟他们分析过局势，他说米特兰军队下一步目标应该就是多尔多雷总督领，那里的多尔多雷堡被尤达帝国占据了整整百年，米特兰国王早就想把那块地夺回来，这次收复罗纳伯爵领，不过是大战前的热身。
格斯靠在窗台上，脑子里回想着格里菲斯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刀剑生锈的滋味不好受，他宁愿每天都在战场上厮杀，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被困在一间屋子里，数着窗外的雪花打发时间。
哥尔卡斯看着格斯一脸怅然的样子，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知道格斯的性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闲下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哥尔卡斯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块干硬的面包，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子里只剩下哥尔卡斯啃面包的声音和窗外风雪的呼啸声。
格斯又开始发起呆来，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时候鹰之团还只是一个小佣兵团，跟着格里菲斯四处征战，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每一天都过得很有意义。
就在格斯的思绪飘到九霄云外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掉。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捷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汗珠，却顾不上擦，对着格斯和哥尔卡斯大喊：
“快点穿好盔甲下楼，国王来了！”
格斯猛地回过神来，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国王？
米特兰国王？
他怎么会突然大老远从温达姆赶过来？
格斯心里满是疑惑，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就立刻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他从床头拿起盔甲快速穿戴起来，肩甲、胸甲、腿甲，一件接一件，动作熟练无比，多年的征战让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速度。
哥尔卡斯听到捷渡的话，也顾不上啃面包了，他把剩下的面包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手忙脚乱地穿起盔甲。
他的动作比格斯慢了半拍，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国王怎么突然来了？不会要御驾亲征吧。”
捷渡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快点快点，别磨蹭了，国王的队伍马上就要到城门了，格里菲斯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格斯穿好盔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对着捷渡点了点头：
“知道了，这就下去。”
说完，格斯转身朝楼下走去，哥尔卡斯紧随其后。
走出房子，寒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格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雪花遮住了视线，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主街上原本挤满了无所事事的佣兵，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赌博，吵吵嚷嚷的。
但现在，这些佣兵全都被米特兰士兵驱逐了，士兵们手持长戟，面色严肃，将佣兵们一个个赶到街边的小巷里。
原本拥挤不堪的主街，瞬间变得宽敞无比，一眼就能望到头。
格斯和哥尔卡斯、捷渡汇合，三人一起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米特兰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武器，神情肃穆，显然是在为国王的到来做准备。
格斯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这种气氛只有在大战来临前才会出现。
三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人群中看到格里菲斯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披风，站在一众军官中间，身姿挺拔。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格里菲斯正和身边的几个军官说着什么，那些军官都是米特兰军队的将领，他们看着格里菲斯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显然，格里菲斯在占领罗纳城的战斗中，立下了赫赫战功，赢得了这些将领的尊重。
格斯于是加快脚步，想要上前和格里菲斯汇合。
然而，就在格斯快要靠近的时候，一旁突然冲出两个米特兰士兵，他们穿着厚重的盔甲，手持长戟，面色冷峻。
其中一个士兵看到格斯身上的佣兵盔甲，眉头一皱，立刻把长戟横在了格斯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佣兵不能过去！”
士兵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格斯的脚步猛地停住，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他看着横在身前的长戟，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格里菲斯，眼神里闪过一丝怒火。
格斯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背后的双手剑，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冲动，想要直接闯过去，那些士兵的长戟根本拦不住他。
就在格斯的手快要握住剑柄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远处的格里菲斯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格里菲斯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对着格斯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个摇头的动作，瞬间浇灭了格斯心里的怒火。
先不说格里菲斯根本不同意他这样做，此时国王驾临，规矩森严，容不得半点差错，如果他现在硬闯过去，不仅会给自己惹麻烦，还会连累鹰之团，连累格里菲斯。
格斯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握住剑柄的手。
他看着格里菲斯，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格斯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哥尔卡斯和捷渡摇了摇头，对着两人低声说道：
“我们不能过去，就在这里等着吧。”
哥尔卡斯和捷渡看着格斯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的格里菲斯，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
鹰之团的人都知道，格里菲斯的话就是命令，没有人会违抗。
三人转身，走到街道的另一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他们远远地望着城门的方向，望着格里菲斯的身影，等着国王的队伍到来。
风雪依旧在呼啸，雪花落在他们的盔甲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城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