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把磨得光滑的小木锤子，走到病床边，抬手就在卡尔身上敲了起来。
先是胳膊，再是腿，然后是后背和肋骨，每敲一处，都停顿一下，目光落在卡尔脸上，声音平稳，不带波澜。
“这里骨头疼不疼？”
卡尔摇摇头，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锤子敲在身上的感觉有些古怪，像是在敲一块木头，而不是自己的身体。
医生又敲了敲卡尔的膝盖，卡尔依旧摇头。
“疼不疼？”
“有点疼，但骨头不疼。”
卡尔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这是昏迷太久留下的后遗症。
医生点点头，收起手里的小木锤子，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护士大妈。
“给伤员领一根拐杖，他可以外出活动了。”
护士大妈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卡尔躺在病床上，看着医生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能外出活动，就说明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他可不想一直躺在这张硬邦邦的病床上，闻着酒精的味道，听着隔壁床伤员的呻吟，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护士大妈就拿着一根拐杖走了进来，拐杖是木头做的，手感还算扎实，顶端还包了一层软布，免得硌手。
卡尔挣扎着坐起身，护士大妈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道了声谢，接过拐杖，撑在地上，慢慢挪下床。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微微晃了晃，毕竟躺了这么久，腿还有些发软，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病房，再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一到医院外，卡尔便停下脚步，拄着拐杖，环顾四周。
入眼的是高耸的堡垒围墙，墙上火炮，远处还有训练用的靶子，他便意识到这里是距离边境不远处的南部野战步兵团驻地的堡垒内。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一片平静，没有炮弹炸开的火光，也没有浓烟滚滚。
他侧耳倾听，四周只有士兵训练的喊叫声，还有风吹过围墙的呼呼声，没有丝毫炮声传来。
卡尔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不少。
没有炮声，就说明那些怪物大概率已经被消灭了。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卡尔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脑子里还在回想之前和怪物战斗的画面，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只见几名护士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伤员，浑身都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喊大叫，声音洪亮，穿透力十足，连旁边的风声都盖不住。
“我说的是真的，我被天使选中了！”
那伤员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绷带因为他的大喊而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激动得不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身上的绷带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跟在担架旁边的医生见状，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无奈的神色，语气苦口婆心，生怕刺激到他。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神选了，别喊了，到时候一激动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伤员哼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医生瞪了一眼，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几名护士抬着担架，匆匆忙忙地进了医院大门，医生也跟了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卡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他想起之前自己和怪物战斗的场景，那些怪物悍不畏死，自己拼尽全力，却还是被一只怪物的爪子拍中了后脑勺，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但在晕倒之后，好像还有一段记忆。
他记得，自己好像和小哔融合了，融合之后，他的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手里还出现了一把闪着金光的长剑。
然后，他就那么一剑挥出去，直接把那只差点杀了自己的怪物砍成了两段，怪物的鲜血溅了他一身，温热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那段记忆清晰得可怕，就像是刚刚发生过一样。
卡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可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身体里空空如也，别说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了，就连一丝一毫的特殊感觉都没有。
他尝试着去回想融合时的那种状态，尝试着去调动所谓的力量，可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那种力量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卡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有些烦躁。
那种力量有多强大，他是亲身感受过的，如果能一直拥有那种力量，别说对付那些怪物了，就算是面对一支军队，他都有信心一战。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找回力量的办法。
小哔是天使，那天使是从哪里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小哔是从圣约翰雕塑里出来的，不止小哔，好像所有的天使都是从那座雕塑里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天使为什么会从雕塑里出来，雕塑里有什么？
卡尔的脚步突然停住，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会不会是因为雕塑里有天使需要的能量？
小哔能从里面出来，肯定是因为雕塑里有能支撑它存在的能量。
而自己和小哔融合过，说不定自己的身体也能吸收那种能量，只要吸收了足够的能量，说不定就能重新唤醒那种力量。
他不再犹豫，拄着拐杖，调转方向，朝着堡垒内的教堂走去。
他记得很清楚，教堂就在堡垒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座高大的圣约翰雕塑。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巡逻的士兵，士兵们看他拄着拐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都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终于，他走到了教堂门口。
教堂的大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走了进去。
教堂里面的规模比边境军营的教堂大了不止一倍，天花板很高，显得空旷而肃穆。
正对着大门的位置，就是那座圣约翰雕塑，雕塑高大无比，比边境军营的那个要宏伟得多，线条流畅，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个圣人站在那里。
不过此时的教堂里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卡尔心里清楚，这个时间，士兵们应该都出去训练了，毕竟大战刚过，部队需要抓紧时间恢复战斗力，没人会有闲心来教堂里闲逛。
他的目光落在圣约翰雕塑上，瞳孔微微一缩。
雕塑上，竟然趴着好多个天使。
这些天使和小哔长得差不多，都是小巧玲珑的样子，背后长着一对翅膀，浑身闪着淡淡的金光。
它们一个个都没个正形，有的翘着二郎腿，靠在雕塑的肩膀上，晃悠着小腿，一脸惬意；有的蹲在雕塑的头顶，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玩得不亦乐乎；还有一个最过分，站在雕塑的手臂上，正扭着屁股跳舞。
扭屁股舞好像是所有天使的标配，卡尔想起小哔，那个家伙以前在边境军营的教堂里，没人的时候就经常自己扭来扭去，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啥，现在看来，原来是天使的通病。
他看着这些天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心里的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但很快，他就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落在雕塑上，心里的念头越发坚定。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着雕塑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雕塑的方向传来，像是春风拂过脸颊，又像是温水包裹着身体，舒服得让人想要叹息。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温暖的气息正顺着自己的毛孔，一点点钻进自己的身体里，流淌在四肢百骸之间，原本还有些发软的腿，现在竟然变得有力了不少。
卡尔加快了脚步，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他距离圣约翰雕塑越来越近，那股温暖的感觉也愈发强烈，从一开始的微微暖意，变成了现在的滚烫，像是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燃烧，却又不觉得灼人。
他走到雕塑面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拐杖靠在雕塑的底座上，然后抬起手，放在了雕塑冰冷的表面上。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雕塑的刹那，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爆发，猛地从雕塑里涌了出来，直直地扑向他。
卡尔的身体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震惊。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汹涌的海浪之中，无数的能量顺着他的手掌，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冲刷着他的四肢，他的内脏，甚至是他的灵魂。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喝到了甘甜的泉水，又像是在寒冬里冻得瑟瑟发抖的人，突然被裹进了温暖的棉被里。
他能感觉到，这些能量在他的身体里游走，修复着他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强化着他的骨骼和肌肉，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干涸的水库，正在被源源不断的水流填满。
他感觉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像是只是一瞬间。
当他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抬手放在雕塑上的姿势，眼睛里的震惊还没来得及褪去。
他晃了晃脑袋，甩了甩有些发懵的思绪，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那种感觉，比之前和小哔融合时还要强烈！
他深呼一口气，心念一动，身上瞬间冒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笼罩着他的身体，像是穿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熠熠生辉。
卡尔看着自己身上的金光，嘴角咧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心里的激动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他找回了力量，不，应该说，他现在的力量，比之前还要强大。
他抬起脚，轻轻一跃。
原本只是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力量，却没想到，这一跃的力量，竟然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他的身体像是炮弹一样，猛地向上冲去，速度快得惊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轰隆”一声巨响，他的身体直接撞在了教堂的天花板上！
坚固的天花板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卡尔的身体没有丝毫停顿，穿过窟窿，直直地飞出了教堂，冲向了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