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一个男子骑马奔驰着冲进城内,身上衣服颜色扎眼,外头裹着厚实毛皮大衣,马匹四蹄翻飞踏在石板路上,男子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大喊:
“国王陛下马上就来了,所有人一会儿记得行礼,所有人都得行礼!”
喊声,落进街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格斯站在人群边缘,眉头微微皱起。
周围的人开始躁动,有人伸长脖子朝着城门方向张望,有人互相拉扯着调整位置,生怕一会儿错过了行礼的时机。
格斯没动,只是将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依旧落在城门的方向,心里盘算着这国王仪仗到底会是个什么模样。
他见过不少贵族出行,排场一个比一个大,但国王两个字,还是让他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感觉,不是敬畏,只是单纯的好奇,好奇那个坐在权力顶端的人,会带着怎样的阵仗出现。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阵清晰的鼓声和号声突然从城门外响起。
鼓声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号声高亢嘹亮,直冲云霄。
街边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城门。
最先出现的是两队骑兵,他们骑着高头大马,速度不快,穿过城门之后,迅速分列道路两侧。
骑兵们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随即稳稳落地。
紧接着,骑兵们纷纷取下背上的小号,放在唇边吹响。
尖锐的号声再次响起,与之前的鼓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宣告着队伍的正式到来。
格斯的目光跟着移动,他看到骑兵身后,是打扮光鲜亮丽的军乐队和仪仗队。
军乐队的成员手持各种乐器,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仪仗队的士兵则挺胸抬头,手中握着锃亮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他们沿着道路中央缓缓前行,将整条街道都铺成了一条通往内堡的通道。
格斯的视线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心里没什么波澜,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仪仗队的人数,以此来打发时间。
伴随着又一阵更加响亮的号声,一队骑着白马的骑士出现在视野里。
白马神骏非凡,骑士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长剑垂在身侧,剑身反射着阳光。
在骑士们的簇拥下,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缓缓穿过城门。
马车的车厢由上好的木材打造,表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轮滚滚,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出现的瞬间,格斯就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都凝固了。
两旁的人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纷纷单膝跪地,脑袋低垂,双手放在膝盖上,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格斯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身边的捷渡猛地拽了一下,格斯踉跄着往下蹲,最后竟是以一个蹲着的姿势停在原地。
他有些不满地瞪了捷渡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这捷渡动作也太快了,连个提醒都没有。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能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辆缓缓驶过的马车上。
马车的速度很慢,慢得让格斯能看清车厢上每一处精致的纹路。
他盯着车厢的窗户,心里琢磨着,车厢的窗帘紧闭着,将里面的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任谁也瞧不见半分。
直到马车彻底驶过,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两旁的人才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
他们揉着膝盖,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神色,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场面。
格斯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转头看向身边的捷渡,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刚才那辆马车里面是谁?”
捷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惊讶:
“那就是国王啊,你不知道吗?”
格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在车里面,我怎么知道。”
捷渡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格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
格斯没理会捷渡的反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门的方向。
话这么说着,国王的车队已经彻底过去了,紧随其后的,是大批的士兵。
这些士兵和格斯以往见过的米特兰军队截然不同,以往的米特兰军队,大多以冷兵器为主,长枪、长剑、盾牌是标配,但眼前这支军队,全员配装着火绳枪,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米特兰士兵使用火枪。
步兵们扛着长长的火绳枪,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气势。
骑兵们则背着短一些的火绳枪,骑在马上,腰板挺直,各个昂首阔步,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
在步兵和骑兵的后面,还有几匹驮马拉着的火炮,火炮的炮管粗壮,炮身黝黑,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冷兵器时代,个人的勇武或许还能在战场上占据一席之地,但面对这些能够远距离杀伤敌人的火器,个人的力量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格斯心里暗自思忖,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恐怕比以往的米特兰军队要强上不止一倍。
捷渡看着那些缓缓驶过的火炮和火绳枪,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分析的意味:
“看样子,米特兰王国与赫尔德兰的合作直接改变了米特兰军队的军事体系啊,全都用上火药武器了。”
格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同捷渡的说法。
他对政治和军事联盟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他知道,武器的变革,往往意味着战争模式的改变。
以后的战场,恐怕再也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样子了。
一旁的里基特却和他们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看着那些不断经过的火炮,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身子微微前倾,像是恨不得冲上去摸一摸那些火炮。
他盯着其中一门火炮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兴奋地大喊出声:
“这个是风琴炮,我在赫尔德兰军事报上面看到过。”
里基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格斯和捷渡听到。
格斯转头看了看里基特,又看了看那门被里基特称为风琴炮的火炮,心里没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火炮不过是一种武器,和长剑、长枪没什么本质区别,无非是杀伤范围更大而已。
但里基特显然不这么想,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火炮,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说着一些格斯听不懂的术语,比如炮管的口径、射程之类的。
队伍缓缓前行,越来越多的士兵、火炮从城门处进入,沿着街道朝着内堡的方向走去。街道两侧的人依旧在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格斯站在原地,看着这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预感,米特兰与尤达持续上百的战争结束,恐怕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有了赫尔德兰的支持,有了这些先进的火药武器,这个王国,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对尤达帝国发动有史以来最猛烈的反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长的队伍终于彻底驶过。
街道两侧维持秩序的军官和士兵们,也陆陆续续地收起武器,转身离开。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大家一边走,一边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的国王仪仗和那支装备精良的军队。
格斯看着渐渐稀疏的人群,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看到格里菲斯朝着街道另一侧走去。
格里菲斯的步伐沉稳,脸上带着平静的神色,他和一众穿着军装的军官走在一起,朝着罗纳城的内堡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