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波激光扫过之后,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焦糊味,像是电路板烧坏了的那种刺鼻气味。我趴在地上没动,耳朵嗡嗡响,扳手还在手里攥着,掌心全是汗。狗王半个身子压在我背上,爪子抠着我肩膀,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别压了。”我扒拉它,“你胖了。”
它呜了一声,没松劲,反倒把脑袋往我脖子里蹭了蹭。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看见沈皓正扶眼镜,镜片裂了一道缝。他手指发抖,嘴皮也抖:“我我刚才是不是快死了?”
“离死差远了。”我说,“你要是真死了,坟头草都得被张兰芳踩秃。”
张兰芳这时候从控制台后面站起来,花衬衫上沾了灰,嘴里还念叨:“这叫啥安保系统?连个预警都没有!昨儿跳广场舞前我都先喊三声‘预备走’!”
周小雅靠在她边上,额头星点一闪一闪的,脸色有点白。她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那排星门。
门上的“通过”两个字还在亮,红得像刚刷上去的油漆。每扇门都泛着微光,温度越来越高,地面开始震,不是战机那种轰隆,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它们在读我们。”沈皓突然说。
我们都转头看他。
他咽了口唾沫,手在卫衣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数据芯片——那是织网者残留的接口模块。他咬牙把它按进自己手腕上的001号纹路里,一声闷哼,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干啥!”我伸手想去拽他。
“别碰!”他吼了一句,“我在织网!它们不是让我们进去,是在抽我们的记忆!看我们怕不怕、信不信、敢不敢!”
他双手往前一推,空中顿时浮出一层半透明的网状结构,像蜘蛛丝混着代码流,密密麻麻罩住了整片星门阵列。数据丝一根根连到各人身上,映出淡淡的光影轮廓。
“操”我低头看自己脚边,一道蓝线缠上来,直通“序列0”那扇门。
“这就是信念?”张兰芳皱眉,“咋看着像小区物业监控图?”
“差不多。”沈皓喘着气,“它们在比对。名字刻上了,就得看你心里有没有那个‘实’字。没信念,门就不认你。”
话音刚落,周小雅突然“啊”了一声,猛地抱住头。
“小雅!”张兰芳一把扶住她。
她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上,手死死捂着额头,银色星点亮得吓人,像是要炸开。她嘴唇哆嗦,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看到一个门写着‘真相试炼’下面有个字是‘周’是我爸的名字在他后面”
没人接话。
连狗王都不叫了,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轻轻晃,冲着“真相试炼”那扇门低呜。
“你爸?”我愣了一下,“哪个周?”
“还能哪个!”张兰芳瞪我,“她姓周!她爸不就叫周什么!”
“我不知道他叫啥!”周小雅抬头,眼眶都红了,“他走的时候我没问现在门上它出现了它知道他是谁可我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但没哭,就是死死盯着那扇还没完全显形的门。
我看了眼那扇门,确实和其他不一样。别的门都是金文,它却是暗灰色的,边缘带着裂痕,像是被人用刀划过好几次。门框上方四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这门不欢迎人。
“但它叫了她。”沈皓抹了把脸,“说明她得去。”
“谁说的!”张兰芳一脚跺地,“我看这些破门就是搞绑架!名字挂上去你就非去不可?那我退休金还没到账呢,银行怎么不来抓我去上班?”
“问题是”沈皓指了指数据网,“它已经锁定了。你看她的连接线,比别人的粗三倍。门在拉她。”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周小雅头顶那根数据丝,确实又粗又亮,像根红色电线,另一头死死钉在“真相试炼”门上。
她想往后退,腿却动不了,脚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别怕。”我走过去站她旁边,“大不了我陪你闯。不就是个‘真相’?能有我妈当年藏私房钱的地方难找?”
“默哥”沈皓忽然声音变了,“你看天上。”
我抬头。
五架alpha战机已经降到了月面投影区正上方,悬停不动。机腹缓缓打开,不是炮口,是一扇舱门。
一个人影从里面跳了下来。
落地时“咚”一声,地面震了一下。那人站直了,右脸一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左臂是金属的,表面嵌着一块黑色碎片,正冒着幽蓝的光。
疤脸队长。
他一句话没说,机械臂“咔”地一转,整条胳膊变成一把三米长的巨刃,直奔“序列0”那扇门劈下去。
“操!”我抄起扳手就冲。
来不及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门要是碎了,沈皓的数据网就得崩,周小雅会被活活扯进去。
我抡圆了砸过去,扳手和巨刃撞上,火星子炸得满天飞,震得我整条胳膊发麻,虎口直接裂了,血顺着工具柄往下滴。
,!
“你还活着?”我骂他。
他没理我,手臂一甩,想把我掀开。我矮身躲过,反手一记扳手敲他膝盖。他踉跄了一下,但马上站稳,刀刃横扫,逼我后退。
“你们不懂。”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铁,“这些门是陷阱。它们选人,不是为了试炼,是为了吞噬。”
“那你来干啥?”我啐了一口,“收废品?”
此时,赤霄的刀身又微微震颤了一下,张兰芳一惊。
“你以为你是物业管理员?说拆就拆?”
她话音没落,刀身突然一震,发出一声轻鸣。她低头一看,脱口而出:“我的名字旁边多了个‘通过’?”
我们也看过去——果然。“守护试炼”那扇门右上角,“通过”两个字鲜红如血,还在微微闪烁。
“我也有了。”沈皓指着自己那扇门。
“生命试炼”那边,狗王脖子上的苹果核全亮了,门框开始发光。
“合着你们都通关了?”我盯着自己的门,“我这儿还是光板?”
“不是没通过。”沈皓喘着气,“是你的门不需要标。”
“啥意思?”
“你的名字就是标识。”他说,“序列0,不用加title。”
我愣了一下,回头再看疤脸队长,发现他正盯着“血痕名单”那扇门。
他机械臂上的碎片在闪,频率和名单上的名字跳动一致。
“你也在这上面?”我问。
他没回答,刀刃一转,再次劈向星门。
我冲上去硬接,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我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印子。狗王从侧面扑过来,一口咬在他小腿上。他甩腿想踢,狗王灵活一滚,蹭到周小雅脚边,项圈叮当响。
“它护我。”周小雅低声说。
“那就护到底。”我说。
疤脸队长第三刀砍下来,目标不再是门,而是周小雅。
我来不及挡,张兰芳直接冲上去,赤霄横架,硬生生扛下一击。她被震得单膝跪地,但没松手。
“老娘教了三十年音乐!”她吼,“你凭啥打断学生独奏!”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星门突然“嗡”地一声,光芒暴涨。
不是渐亮,是一下子炸开,白得让人睁不开眼。地面裂开一圈光环,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涟漪。数据网“啪”地碎了,沈皓闷哼一声,眼镜飞出去老远。
我感觉脚底一空,整个人被往上吸。低头一看,脚下哪还有地?只有一片旋转的光漩涡。
“别松手!”我大喊,伸手去抓沈皓。
他正漂在半空,双手还保持着织网的姿势,脸上全是冷汗。我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扳手,想找个支点。
没用。
光越来越强,耳边全是嗡鸣,像是有一千个人同时说话。我看见张兰芳被卷起来时还在喊:“别散队!”狗王腾空跃起,四肢张开,像要扑向周小雅。
她就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头发飘起来,额头星点亮得刺眼,嘴里似乎说了什么,但我听不见。
疤脸队长站在原地,机械臂抬起想抓什么,但光桥排斥他,他一步都迈不进来。他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吞进去,脸上第一次露出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
是慌。
然后,一切归白。
我没有落地的感觉,没有呼吸的节奏,身体像是被拆成了一堆数据,扔进了洗衣机里狂甩。意识还在,但分不清上下左右。
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手里还攥着扳手。
以及,远处某处,有一扇门,正在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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