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架战机的火光已经压到月面边缘,像五根烧红的铁钉插进地平线。我盯着那扇刻着“杨默”的星门,手里的扳手烫得跟刚从炉子里捞出来一样。狗王贴在我腿边,毛都炸起来了,可它没往后退,反而往前拱了半步。
“名字不闪了。”周小雅突然说。
我抬头一看——确实。所有星门上的铭文都稳了下来,金文清晰得像是被人拿刻刀一笔一划凿进去的。沈皓那扇门上,“沈皓”两个字还泛着微光,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千面·织网者继承者”。他看见了,立刻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拽了拽,声音发虚:“谁给我挂简历呢?这年头连试炼都要写title?”
“你那是简介,不是简历。”张兰芳翻了个白眼,赤霄横在胸前,刀尖朝天,“我这上面写着‘赤霄·守护试炼’,听着就正经。”
她说完还特意扭头看了眼周小雅那扇门,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哎?小雅的名字咋也在这儿?”
我也转头看去。就在“守护试炼”那扇门的右下角,清清楚楚刻着“周小雅”三个字,笔画比别的名字浅一点,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合着你还带徒弟?”我问张兰芳。
“放屁!”她立马瞪眼,“我跳广场舞都没让她站前排!这玩意儿谁认啊?”
狗王这时候低呜了一声,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忽然亮了一下。我们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旁边一扇最低矮的门,门框上浮着四个字:“生命试炼”,底下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狗王”。
“好家伙。”我忍不住笑出声,“连狗都有工牌了。”
狗王冲我甩了甩头,尾巴摇了摇,居然有点得意。
沈皓蹲下来,手指离门沿还有半寸就不敢动了:“上次摸一下直接电成焊工,这次我要是再碰会不会直接弹窗提示‘用户行为异常,已封号’?”
“你要真被封了号,我还省心。”我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自己那扇门前。
门面上除了“杨默”两个大字,啥也没有。没有称号,没有身份说明,就干干净净两个字,刻得还挺深。我伸手摸上去,指尖刚碰到金属表面——
“序列0的试炼,需献祭”
机械声从门里传出来,冷得像冰块砸在地上。
我没缩手。倒不是不怕,是知道现在不能怂。身后这几个,一个社恐高中生,一个才十六岁的丫头,一个六十岁的大妈,外加一条流浪狗。我不顶着,谁顶?
“献祭啥?”我问。
门没回话。那声音就像断了线的广播,说到一半就没了。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手还在门上,“装神弄鬼,有本事把下半句说完。”
“默哥。”沈皓在后面小声喊我,“你别老用手碰啊,万一它突然吸你进去,咱连个录像都没有。”
“要录你自己录。”我回头瞪他一眼,“手机都没信号,录个寂寞。”
“我用眼镜拍。”他说着还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动录像。
张兰芳这时候把赤霄往地上一顿,震得脚底板发麻:“我看这些门就是搞形式主义!一个个挂名挂牌的,真当自己是景区打卡点?昨儿我家楼下核酸亭子都没这么讲究!”
“问题是它们不让你不打卡。”周小雅扶了扶眼镜,额头星点亮了一下,“你看那边。”
我顺她指的方向看去——最中间那扇最高的门,门面上原本空无一字,现在正慢慢浮现出新的名字。一个、两个越来越多,全是陌生的汉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名单。
“那是什么?”沈皓咽了口唾沫。
“血痕名单。”张兰芳突然开口,声音低了八度。
我们都愣了。连狗王都停了呜咽,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叫这个?”我问。
她指着赤霄的刀身:“它告诉我的。”
我们这才注意到,赤霄的刀面正泛着微光,映出门上那些名字的倒影。每浮现一个名字,刀身就轻轻震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血痕名单宿命的烙印。”张兰芳念了一遍,眉头拧成疙瘩,“听着就不吉利。”
“不止是名字。”周小雅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你们看,有些名字边上有划痕。”
我们凑近一看——确实。名单上有不少名字被斜着划了一道,像是被人用刀割过。有的只是一道,有的被反复划了好几下,墨迹都糊了。
“这是淘汰?”沈皓声音发抖,“还是死人名单?”
没人回答。空气一下子沉下去,连战机逼近的轰鸣都显得远了。
狗王突然冲着其中一道划痕狂吠起来,脖子上的苹果核叮当响。那是个被划掉三次的名字:赵烈。
“疤脸队长?”我眯起眼,“他还没死透?”
“可能早死了。”张兰芳冷笑一声,“这种名单,刻上去的时候人就没了。”
“所以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沈皓往后退了半步,“等于站在未来尸体堆里?”
,!
“别乌鸦嘴。”我一把将他拽回来,“你要是真死了,坟头草都得被大妈踩秃。”
“我也不想死啊!”他急了,“谁家社恐想参加这种闭卷考试啊?还不让翻书!”
“那就别碰门。”我说,“站我后面,别乱动。”
“可它动了。”周小雅突然说。
我回头。只见所有星门上的名字又开始轻微震动,不是闪烁,是物理性的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推着它们。
紧接着,头顶的光桥猛地一颤。
银色纹路剧烈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五道刺眼的红光从天而降,擦着我们耳朵飞过,“滋啦”几声打在星门阵中央,火星四溅。
“卧槽!”我猛扑过去把沈皓按在地上。
张兰芳已经把赤霄横在身前,刀身展开成一面能量盾,挡住第二波激光。周小雅滚到控制台后面,手还死死按着额头。狗王直接窜到我背上,爪子扒着我肩膀,冲着天空狂吠。
“alpha!”我吼了一声,翻身爬起,扳手握在手里,烫得几乎拿不住。
五架战机已经悬停在月面上空,机腹打开,露出炮口。尾翼上的标识清清楚楚:红底黑字,极为醒目。
“他们怎么找来的?”沈皓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这儿连导航都不更新!”
“跟着光桥来的。”我盯着空中那五架铁疙瘩,“咱们在这儿开灯办晚会,人家能看不见?”
“那现在咋办?”张兰芳把赤霄往前一送,刀尖直指天空,“跳个开场舞欢迎人家?”
“别跳了。”我咬牙,“人家不是来听《最炫民族风》的。”
第三波激光射下来,比前两波更密。我和张兰芳左右一分,一人挡一边。扳手在掌心发烫,我把它往地上一杵,借力翻身躲过一束,后背差点撞上“生命试炼”那扇门。
狗王从我肩上跳下来,冲着其中一架战机狂吠,脖子上的苹果核哗啦作响。那扇门居然跟着亮了一下,像是回应它。
“它认主了?”我扭头问。
“不光认主。”周小雅从控制台后探出头,“所有门都在响应外部攻击。它们在激活。”
我一看——果然。每扇星门边缘都开始泛红光,像是被加热的铁片。门上的名字越来越亮,尤其是我们几个的,几乎要烧起来。
“操。”我低骂一句,“他们是来帮我们开机的?”
“不是帮。”沈皓爬起来,眼镜歪了,“是逼我们进。”
“进也得知道往哪进啊!”张兰芳一脚踩扁了保温杯,红唇一抿,“我教跳舞的,第一课就是先看场地!现在连入场券长啥样都不知道,让我往里冲?”
“你不冲也得冲。”我盯着空中那五架战机,“人家不给你选的机会。”
第四波激光压下来,密度翻倍。我和张兰芳已经挡不住了。我一把抓起沈皓往身后甩,自己往前跨一步,扳手横举,准备硬接。
就在这时——
“嗡!”
赤霄突然发出一声长鸣,刀身剧烈震颤。张兰芳低头一看,脱口而出:“我的名字旁边多了个‘通过’?”
我们都愣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守护试炼”那扇门的右上角,确实浮现出两个小字:“通过”,墨迹鲜红,像是刚写上去的。
“啥意思?”我问。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觉得不好惹。”
狗王这时候冲向“生命试炼”那扇门,项圈上的苹果核全亮了。门面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它。
“它也要通过?”我喃喃。
“不是它。”周小雅突然说,“是我们。”
我猛地回头。只见所有星门上的名字旁边,都开始浮现“通过”二字。速度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但每一个,都在亮起来。
“操。”我握紧扳手,手心全是汗,“它们在等我们做选择?”
“不是等。”沈皓盯着自己那扇门,“是逼。”
第五波激光压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五道光束呈扇形扫过,擦着我们的衣服飞过,在星门阵中央炸出一片火海。
我站着没动。身后的几个人也没跑。
名字刻上了,门亮了,敌人来了,试炼在催。
现在不是能不能进的问题了。
是不进就得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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