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王的呼噜声终于停了，尾巴也不摇了。我盯着它后颈那圈苹果核串成的项圈，发现上面的光点正一明一暗地闪，跟月面星图的节奏对上了拍子。
头顶的光桥还在那儿，银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可刚才那种“回家了”的轻松劲儿突然就绷住了。不是谁说了什么，也不是听见动静——就是感觉不对。空气太静，连仪器滴答声都消失了，像是整个基地被抽成了真空，只剩我们几个喘气的声音。
“这桥”沈皓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嗓门哑得像含了口沙，“怎么忽然不烫了？”
没人理他。张兰芳已经把赤霄从地上拔起来了，花衬衫领子歪着，嘴里念叨：“刚说排练七点开始，这就来打岔。”
周小雅靠在控制台边上，额头那点银光忽闪两下，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小声说：“有东西在动不是机器，是图案变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月面星图动了。
原本只是泛着银光的复杂纹路，现在中心位置裂开了缝。不是物理上的裂，是光自己断开又重组，像有人拿刀片在夜空划了一道口子。接着，一道、两道百来道光门轮廓从裂缝里冒出来，整齐排列，每扇门边缘都镀着金边，在月壤上投下细长影子。
“操。”我低骂一句，手心的扳手突然发烫。
狗王猛地站起来，耳朵贴头，冲着最中间那扇门低吼。它脖子上的苹果核叮当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默哥。”沈皓站起身，眼镜片反着冷光，“你看见没？那门上有字。”
我没吭声。因为我看见了。
织网者的数据流如逆流的雨，自光桥升起，银色的光点在半空汇聚，逐渐形成我爸的虚影，他依旧穿着那身白大褂，手中紧握着那把旧扳手，但这次他没看我，而是面向整片星图。
“108道星门对应信念试炼。”他的声音平得像读通知，“唯有通过者方能唤醒初代神器核心。”
话音落，所有光门同时亮起。
金文浮现在门面上，密密麻麻，我看不清别的，只认得出离我最近的那扇——右下角，三个小字：沈皓。
“我操？”沈皓自己先叫出声，倒退半步，差点踩到狗王尾巴。
“别慌。”张兰芳往前半步，赤霄横在身前，刀尖对着天空，“名字而已，我家广场舞队报数还点名呢，有啥吓人的？”
“可它动了。”周小雅指着另一扇门，声音轻，“刚才没有‘周小雅’这三个字，现在有了。”
我低头看狗王。它正死死盯着其中一扇最低矮的门，喉咙里滚着低呜，尾巴僵直。我顺着它的目光找去——那扇门底下，隐约浮着“狗王”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合着连狗都不放过？”我骂了一句。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张兰芳直接炸了，“我跳了三十年舞，评先进都没刻过名字！现在倒好，试炼还得挂牌上岗？”
沈皓没说话，慢慢往前挪了一步。他手指抖得厉害，卫衣帽子早滑到脑后，露出整张脸。他伸出手，指尖刚碰上门沿——
“滋啦！”
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弹回来，右手猛缩，左手赶紧去揉，嘴里直抽冷气：“烫！真他妈烫！跟摸电门似的！”
“别碰了。”我一把把他拽到身后，“门又不会跑。”
“可名字会变。”周小雅突然说。她额前星点亮了一下，“刚才我那扇门上只有‘忆瞳’，现在多了‘周小雅’。它在确认身份。”
“所以？”张兰芳瞪眼，“咱们一个个上去按指纹打卡？还得排队？周一早上买菜都没这么麻烦！”
“不是打卡。”织网者的虚影转向我们，数据流微微波动，“星门识别的是信念共鸣。名字浮现，代表宿主已被锁定。拒绝试炼，星门将关闭，初代核心永久沉寂。”
“听不懂。”张兰芳直接摆手，“我就问一句：不去行不行？”
虚影没回答。
我盯着那扇写着“沈皓”的门，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像任务提示，更像通缉令。名字刻上去的瞬间，人就跟门绑死了，想甩都甩不掉。
“操。”我又骂了一声，这次是冲着自己。
沈皓站在我背后，呼吸有点重。他没再往前凑，但也没躲远，就卡在一步距离，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再试一次。
狗王这时候蹭到我脚边，脑袋一拱我的小腿，然后抬头看我，眼神亮得吓人。它没叫，也没冲门吼，就这么盯着我，像是在等我说句话。
“你也想进？”我低头问它。
它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你倒是积极。”我扯了扯嘴角，伸手摸了摸它后颈的毛，“可咱都不知道里面是火锅还是油锅。”
“总比在这干等着强。”张兰芳把赤霄往地上一顿，震得金属板嗡嗡响，“我教跳舞的，第一句就是‘别怕出丑’。大不了跳劈叉了，还能赖地不平？”
周小雅走到我旁边，小声说：“如果父亲当年也接到过这种门他会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没接话。脑子里闪过昨晚织网者说的那句“你是原生共鸣者”。现在看来，这身份不是勋章，是催命符。别人是一扇门，我是所有门背后的钥匙。
光桥忽然颤了一下。
银纹荡开一圈波纹，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紧接着，远处天际线撕裂了。
五道黑影从高层大气斜插下来，拖着炽白尾焰，速度快得离谱。它们没开灯，也没发信号，就那么直愣愣朝着月面方向冲，机身轮廓在火光中逐渐清晰——alpha制式战机，机翼下挂着红蓝闪烁的标识，跟上次围剿我们那批一模一样。
“来了。”我低声说。
“谁？”张兰芳抬头，眯着眼。
“还能有谁。”我握紧扳手，铁疙瘩尖端还在发烫，“送快递的？”
沈皓立刻缩了半步，手往卫衣兜里揣：“不是说陈景明没了么？怎么又来活的？”
“换人了。”我说，“炮没了，人还在。”
周小雅扶住控制台边缘，额头星点闪了两下：“信号杂，但能确定——五架，全速逼近，没发通讯请求。”
“那就是来打架的。”张兰芳把赤霄横过来，挡在我们前面，“我说今天咋忘了带保温杯呢，打完还得喝口热水压惊。”
狗王伏下身子，耳朵紧贴头骨，喉咙里滚着低吼，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五点火光。
我往前跨一步，把沈皓完全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来，冲着光桥上的织网者虚影喊：“你说的试炼，现在能进吗？”
虚影没动。
“不能。”它终于开口，“星门未激活，强行进入会导致意识撕裂。”
“那等他们打上门再来？”我指着天空，“等人家先把咱们揍趴下，再排队考试？”
“星门选择宿主，非人力可迫。”织网者说，“时机未至。”
“操。”我骂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五架战机已经突破电离层，距离月面不到五十公里，尾焰拉得老长，像五根烧红的钉子，要把天戳穿。
沈皓在我背后小声嘀咕：“要不咱先躲一下？找个掩体？或者假装这门没开？”
“躲？”张兰芳冷笑，“你大妈我带队三十年，从没在音乐响起前退场过。现在倒好，敌人一来，咱自个儿先关灯？”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皓声音越说越小。
周小雅突然抬头：“门上的名字在闪。”
我一看——果然。所有光门上的铭文都在明灭，像是信号不良的led屏。沈皓那扇门上的“沈皓”二字一闪一灭，频率越来越快。
“它在响应外部能量。”周小雅说，“战机的引擎波动可能干扰了星门系统。”
“也就是说——”我脑子转了一下，“他们不来还好，一来反倒把门给闹活了？”
“有可能。”她说。
狗王突然站起来，冲着中间那扇最高的门狂吠两声，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哗啦作响。
“它急了。”张兰芳说，“狗都知道不能等人打上门。”
战机距离缩短到三十公里，火光已经能照到基地穹顶。我能看清机身上的alpha标志了，红底黑字，跟厕所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一个色。
“沈皓。”我回头。
“啊？”他一激灵。
“待会儿不管发生啥，别乱碰门。”我盯着他，“烫一次是警告，第二次可能直接把你吸进去。”
“哦。”他点头，手还揉着刚才被电的指尖。
“周小雅，盯住信号。”我说。
“嗯。”她靠在控制台边，手按着额头。
“张兰芳，护住后面。”
“用你说。”她把赤霄往身侧一横，“我队员一个都不能少。”
狗王蹲在我脚边，没叫，也没动，就那么仰头看着我，眼神亮得像要烧起来。
我抬头望着那五道逼近的火光，又看了看头顶的光桥和那一片泛着金文的星门。
名字刻上了，门也亮了，敌人来了，可该不该进、能不能进、怎么进——没人知道。
我握紧扳手，铁疙瘩热得发烫，像是在催我做决定。
可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这些门，到底是给我们开的，还是给他们开的？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