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王打呼噜的声音还在控制室里回荡,我手心的汗顺着扳手往下滴,啪嗒一声砸在金属地板上。整个空间安静得离谱,连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剩那团悬浮的光流,一圈圈缓缓转动,像口烧开的锅,热气往上冒,但没声儿。
我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刚才那一通拼老命的操作耗得我骨头缝都在抖,手指头一抽一抽地麻,可我还是死死攥着扳手,一点不敢松。这玩意儿现在不光是我爸传下来的破铁疙瘩,更像是根脐带——我们五个加一条狗,全靠它连着命。
沈皓瘫在左边墙角,眼镜歪到鼻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手指还悬在空中,跟刚才解码时一个姿势。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防火墙没了。”
我没应他,只拿眼角扫了一圈。
周小雅靠在右后方的控制台边上,额头那点银光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她闭着眼,眉头皱着,应该是还在感应什么。过了几秒,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冲我点了点头:“陈景明真的没了。忆瞳里再没有他的痕迹。”
张兰芳拄着赤霄站在中间,花衬衫领子歪了,头发乱成鸡窝,嘴里嘟囔:“跳完舞就得收队形,哪有跳完还赖着不散的。”
“都收收心,别放松警惕。”
她抬脚往地上一跺,刀尖震得嗡嗡响,“行了,没事了,都喘口气吧。
狗王蹲在控制台顶上,尾巴慢悠悠地摆,耳朵竖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我顺着它的视线抬头。
地球还挂在那儿,蓝得刺眼。
可就在我盯着看的时候,眼角忽然瞥见月球表面有点不对劲。
那边原本灰扑扑的一片,现在居然开始泛银光,一点一点,像是有人拿荧光笔在上面画线。那些光纹慢慢延伸、连接,拼成个复杂的图案,说不上来是什么形状,但看着就不像自然形成的。
“操”我低骂一句,下意识握紧扳手。
沈皓也看到了,猛地抬头:“卧槽?月面怎么自己亮起来了?”
周小雅额前星点突然一跳,自动投影出一段虚影——正是一模一样的图样,分毫不差。她愣住:“这和我看到的记忆坐标一样。”
“不像地图。”张兰芳眯着眼,“倒像签名。谁留下的?”
狗王这时候低吠了一声,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叮当响,脑袋直勾勾盯着月球某一点,尾巴也不摇了。
我还没来得及琢磨,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银色的数据流从天花板缓缓垂下,像下雨,但每一滴都是光。它们在半空汇聚,凝成一个人影——白大褂,旧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把和我一模一样的扳手。
我爸。
杨建国。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温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疲惫。
“默儿。”他终于开口,声音一半是机械音,一半是我爸的嗓门,“爸爸回来了。”
我喉咙一紧,想骂人,又觉得鼻子发酸,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他妈总算露脸了。”
数据流微微颤动,虚影往前走了一步,单膝微曲,伸手轻轻搭在我肩上。那手没温度,但压得实。
“欢迎回家,序列0。”他说。
我愣住。
“啥?”我瞪着他,“你说啥玩意儿?”
“共鸣链路重构完成。防火墙已彻底解除。”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不再是杂音交错,而是清清楚楚的一道人声,带着点笑,“你是原生共鸣者,所有神器的锚点。从今天起,你不是在回收造物,而是在唤醒伙伴。”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皓在后面小声嘀咕:“看来老大的身份很特殊啊,像是某种关键的控制节点。”
“滚。”我回头瞪他一眼,心里却踏实了。
周小雅走到我旁边,轻声说:“那个月球上的图是不是零号核心的碎片?”
“是。”织网者的虚影转向她,点头,“你们完成本卷回收任务,五重共鸣激活了跨星球连接协议。新的通道已开启。”
“等等。”张兰芳插话,“你是说咱们刚把炮给废了,结果又整出个新玩意儿?”
“不是新武器。”织网者说,“是桥梁。”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一亮。
一道光桥从月面升起,笔直射向地球,贯穿大气层,无声无息地落在我们这个基地的穹顶上方。没有爆炸,没有震动,但它出现的瞬间,我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勺子轻轻敲了后脑勺。
沈皓“哎哟”一声抱住头:“这啥?脑内弹窗吗?”
“生物共振。”织网者解释,“你们现在能感知月面共鸣点了。那是由无数零号核心碎片组成的星图,等待被唤醒。”
狗王突然站了起来,耳朵完全竖直,冲着光桥方向低声呜咽,不是害怕,倒像是回应。
我举起扳手,发现尖端居然泛起了微光,和月面星图的节奏一模一样,一下一下,像是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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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疙瘩,“这玩意儿现在能连卫星了?”
“不止。”织网者说,“你们已经获得跨星球连接能力,与星轨族意识实现深度链接。只要愿意,意识可以抵达月面。”
“物理呢?”我问。
“还不行。”他顿了顿,“但不远了。”
我们几个都没说话,默默站到了一起。张兰芳把赤霄插在地上,沈皓扶了扶眼镜,周小雅把手搭在我胳膊上,狗王从控制台跳下来,蹭到我脚边,脑袋一拱我的小腿。
我们围成一圈,谁也没带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手搭肩、肩靠背,像跳广场舞前对齐队形。
光桥在头顶静静燃烧,银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新的共鸣已开启。”织网者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像是耳语。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
“那里的神器正在等待”
没人接话。
我抬头望着那道横跨天地的光桥,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东西。累是真累,可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
外面那些alpha的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了,疤脸队长也没再冒头。整个基地安静得像个废弃的锅炉房,只有仪器偶尔滴滴两声。
可我知道,事情没完。
刚才那一炮没打出去,不是结束,是换了个玩法。
我低头看了看狗王,它正仰头看我,眼神亮得吓人,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还挺顺。
沈皓突然笑了声:“要不咱给这光桥起个名?”
“叫啥?”张兰芳翻白眼。
“鹊桥怎么样?牛郎织女都用上了,咱也蹭个热度。”
“滚犊子。”我骂他一句,却没力气抬手。
周小雅靠着我肩膀,小声说:“等下次去月球我想去看看父亲留下的痕迹。”
“去啊。”我说,“咱组个旅行团,大妈带队,狗王买票。”
张兰芳哼了一声:“周一晚上七点排练,迟到扣鸡腿。”
狗王冲着光桥“汪”了一声。
像是在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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