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节奏像催命符。我靠在控制台边上，腿软得站不直，手心里全是汗，扳手差点滑下去。疤脸队长带着人把我围死了，枪口全对着我，没人动手，也没人撤。他们在等命令，等一个能让我松手的信号。
可我知道，没人会来救我。
至少不是靠别人。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把祖传的破扳手，油渍斑斑，边角都磨圆了。我爸用过，我也用了好几年。它不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连个能量接口都没有，就是块铁。可刚才那一声“咔哒”，它插进凹槽的时候，整个系统像是打了个嗝，然后安静了。
地球还挂在窗外，蓝得不像话。底下有我妈、有沈皓那小子缩被窝刷手机的样子、周小雅啃星星糖的小表情、张兰芳领着大妈们跳《最炫民族风》的架势，还有狗王蹲dj台上啃苹果核的模样——全都不知道，这门炮正指着他们家天灵盖。
我喘了口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要么是alpha的人冲进来抢按钮，要么是哪个疯子真按下了发射键。我爸说得对，五个人，缺一不可。可现在没人来？那我就把人叫来！
我咬牙，双手举起扳手，狠狠砸向控制台中央那个凹槽底座。
“织网者！”我吼出声，嗓子劈了，“连接所有人！听到了没有！给我接通沈皓、周小雅、张兰芳、狗王——全给我拉进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扳手和凹槽完全契合。
嗡——
一股震感从掌心炸开，顺着胳膊往上爬，脑袋一懵，眼前闪出五个模糊的光点，像是夜市摊上那种劣质led灯串，忽明忽暗。但它们在动，在靠近，在试图连成一圈。
成了？
我咧了下嘴，还没笑出来，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沈皓整个人撞在门口的能量屏障上，额头都红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嘴里嘟囔：“操这什么鬼导航，直接把我从楼梯间甩飞过来”
话没说完，指尖突然冒出一缕银灰色的数据丝，像是蜘蛛吐丝，唰地一下缠住湮灭炮的基座，噼里啪啦开始解码。
“防火墙还在抵抗。”他一边敲空气一边说，“我得先黑进主控协议，不然你们的能量一进来就得被弹出去——喂，杨默你别光站着啊，给我加个权限密钥！”
我没回他，只把手按在扳手上，用力往下压。
下一秒，周小雅的身影出现在右后方，扶着墙才没摔倒。她额前的星点亮了一下，忆瞳自动激活，一道淡蓝色的光影在空中展开——是我们之前在地下实验室逃命的画面，狗王叼着数据盘冲在最前面，张兰芳举着赤霄砍断追兵的机械臂，沈皓戴着面具躲在她背后比中指。
“这些记忆还能用？”她声音有点抖，但没退。
“能。”我说，“把这些画面塞进共鸣频率里，当成咱们的‘登录密码’。”
她点点头，闭上眼，手指轻轻一点，那串记忆碎片就像老式幻灯片一样，一张张嵌进炮体表面的纹路中。每嵌入一张，炮身就颤一下，像是被人挠了痒痒。
紧接着，地面震动。
“让让让让！”张兰芳的声音从左侧炸起来，花衬衫在能量风里呼啦作响，手里拎着赤霄大步走来。她看都没看疤脸队长一眼，抬脚就把刀往地上一插。
“铛”一声，整座基地晃了三晃。
“我跳了三十年广场舞，带过八十人的队形变换！”她吼得满脸通红，“节奏感我最懂！你们几个听着——呼吸跟我同步！吸——呼——再来！吸——呼——”
离谱吗？离谱。
可奇怪的是，我们真的开始跟着她喘气。
就连狗王也蹦上了控制台，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叮当响。它蹲坐在炮口边缘，仰头“呜”了一声，银苹果缓缓浮起，一团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像热水泼进冷水缸，把整个空间的温度都拉平了。
炮芯原本暴走的能量流慢慢稳了下来。
“好家伙”我低声骂了句，“连狗都知道怎么安抚情绪。”
就在这时候，空中忽然划过一道虚影。
细、轻、弯弯曲曲的，像一根断掉的琴弦，在半空轻轻一震，发出无声的共鸣。那道影子没实体，也没名字，但它出现的刹那，五股力量猛地一收，像是被无形的手拧紧的麻绳，齐齐注入湮灭炮的核心。
轰——
炮体开始发光，不是红，也不是蓝，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是早饭摊上刚出炉的煎饼馃子，金黄酥脆还冒热气。金属外壳一点点融化，又重组，不再是冷冰冰的武器，倒像是某种活物在蜕皮。
“成功了？”沈皓抬头，眼镜片反着光。
没人答他。
因为陈景明醒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控制台边缘，胸口那个红核还在闪，但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盯着那团正在成型的光流，眼神变了，不再是疯狂，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东西。
，！
“不可能”他喃喃道，“毁灭才是终极答案恐惧才能团结人类怎么会”
话没说完，光流猛然暴涨，形成一圈透明结界，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撑住地面，身体就开始变透明，像是晒久了的影子，一点点被阳光吃掉。
“原来”他仰头望着那条盘旋上升的光龙，嘴唇动了动，“守护真的能改写毁灭”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人已经散了，化成几粒光点，随风飘走。
我站在原地，手还撑在扳手上，浑身脱力，腿肚子直抽筋。可眼睛不敢闭，死死盯着那团还在旋转的光流。
它没爆炸，也没发射。
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条沉睡的河。
沈皓半跪在地上，额头满是汗珠，原本缠绕在湮灭炮基座上解码的银灰色数据丝，此刻正一根根从指尖缩回。
“我我建议给这玩意儿起个新名字叫‘煎饼炮’怎么样？”
“滚。”我骂他一句，却没力气抬手。
周小雅扶着墙，额前星点亮得微弱，但她笑了下，很快又忍住。张兰芳拄着赤霄站起来，拍了拍花衬衫上的灰：“我说啥来着？团队协作最重要。下次排练时间定周一晚上七点，别迟到。”
狗王蹲在控制台顶上，转头看我，耳朵一抖，然后慢悠悠地蹭了过来，脑袋往我胳膊上一搭，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还挺顺。
外面那些alpha的人没动，疤脸队长也没下令进攻。他们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钉住了，枪还举着，但眼神全落在那团光上，没人说话。
空气静得能听见狗王打呼噜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发疼。
这时候，控制台上的光流忽然轻轻一震。
像是回应。
又像是一种等待。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但至少这一刻，我们五个人，加上一把扳手、一柄战刀、一只流浪狗，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记忆和一根不存在的琴弦——
我们把一门杀人的炮，变成了别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握紧了手里的扳手，站直了腰。
狗王抬起头，冲着光流“汪”了一声。
像是在打招呼。
也像是在宣布：老子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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