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拔出来的那一声“咔哒”,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关掉了。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灯灭了,声音没了,连空气都不流动了。我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胳膊发抖,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丝,吸一口疼一下。刚才那场架打得不是人干的活儿——跟自己亲爹的两半意识掰手腕,赢了还特么不带爽的。
可就在我喘得快要断气的时候,头顶传来动静。
先是轻微的嗡鸣,像是老冰箱启动前的预兆。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音,缓慢、沉重,从高处往下压,听得人牙根发酸。我眯着眼抬头,借着观察窗外透进来的星门冷光,看见那根原本指向月面深处的湮灭炮管,正在一寸寸地转向。
它动了。
不是遥控,不是人为,是自己动的。液压杆伸缩,齿轮咬合,整座炮台像一头睡醒的巨兽,缓缓调转脑袋。炮口划过弧线,最后稳稳停住——正对着地球的方向。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
那边现在是白天吧?我妈应该刚跳完早舞,在小区门口跟人唠嗑。沈皓八成又缩在被窝里刷手机,周小雅可能正啃她爸留下的星星糖。张兰芳领着她那帮姐妹,估计还在月球上蹦跶,狗王蹲dj台上啃苹果核
全不知道,这玩意儿已经瞄上了他们家窗户。
我没敢动,眼睛死盯着炮身。几秒后,炮体表面浮起一层蓝光,随即一道全息影像投了出来。
是我爸。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旧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站得笔直。影像有点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但声音清楚得很,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致杨默:若看到这段留言,说明陈景明已失控。真正的湮灭炮不在这里。”
我喉咙一紧。
他顿了顿,继续说:“别信任何人留下的后门程序,别碰单人启动协议。发射必须五人同时按下按钮,缺一不可。这是最后的保险。”
影像到这儿戛然而止,蓝光一闪,消失不见。炮口依旧指着地球,纹丝不动,像一座判决碑。
我盯着那五个凹槽状的按钮围成一圈,嵌在控制台中央,每个上面都刻着一道浅浅的掌印轮廓。没名字,没编号,但我知道是谁的——那些跟我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现在的手印。
可我现在一个人。
我回头看向门口。
陈景明还瘫在那儿,靠着门框,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个红核微弱地闪着,跟快没电的闹钟似的。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想去够墙边的终端面板,指尖离按键还有十公分,就滑了下来。
“你你做了什么?”我嗓音哑得不像话。
他没理我,嘴皮动了动,眼神死死盯着那门炮,忽然咧开嘴,笑了下。
“不是我做的。”他说,“是你爸。他早就防着这一天。”
“防谁?”
“防我,也防你。”他喘了口气,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意识分成两半?一半教你当好人,一半让我当杀手?因为他知道只要这炮还在,总有人会想用它。”
我握紧了手里的扳手。
“那你现在算什么?废物一个?”
他猛地扭头看我,眼珠子布满血丝。
“我不是废物。”他声音低下去,却更狠了,“我是最后一个还能下令的人。”
他抬起手,冲着空中吼了一句:
“杀了他们!”
不是对着谁喊,就是对着空气,对着监控探头,对着这整座基地的系统。他的声音撕裂般刺耳,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所有alpha单位,清除目标宿主!立刻执行!重复,立刻执行!”
没有回应。
控制台一片漆黑,终端无反应,连警报都没响一声。只有那门炮静静地杵在那儿,炮口泛着冷光,五个按钮安安静静,等人的手按上去。
他吼完,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趴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用手肘把自己撑回来,背靠着墙,胸口红核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你不明白”他喘着气,“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倒计时。他们会来杀你,也会来抢按钮。你拦不住。”
我没说话,慢慢挪到控制台前,低头看着那五个凹槽。
其中一个,正好能卡进我这把扳手的尾端。
我试了试,严丝合缝。
看来我爸连这个都算好了——万一没人来,至少我能把自己焊在这儿。
我抬头看了眼地球。它悬在窗外,蓝得发亮,云层缓缓转动,像个没事人一样。底下有学校、菜市场、广场、医院、宠物店门口蹲着的流浪猫全都还不知道,有一门能蒸发大陆的炮,正对着他们的天灵盖。
而我现在只能等。
等那四个该来的人,能不能赶在别人来之前,把手拍上来。
我靠着控制台坐下,扳手横放在腿上,右手搭在上面,左手捏了捏鼻梁。累得眼皮直打架,可我不敢闭眼。耳朵听着外面走廊的动静,每一秒都像在听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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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整齐划一,由远及近。我猛地坐直,手攥紧扳手,指节发白。
来了?
不是队友。
是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肩章上有alpha的标志。最前面那个带队的,机械左臂闪着寒光,右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疤脸队长。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目光扫过我和陈景明,最后落在那门炮上。
“命令收到。”他说,“清除目标宿主,优先级最高。”
我冷笑一声:“你们真觉得,按几个按钮就能掌控这玩意儿?”
他不答,只抬起机械臂,掌心打开,露出一枚活性剥离弹的装填口。
“我们不需要掌控。”他说,“我们只需要执行。”
我盯着他,忽然问:“你战友死的那天,是不是也有人说‘执行命令’?”
他手臂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我听见身后“咚”地一声。
回头一看,陈景明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控制台边缘,一只手死死抓着台面,另一只手颤抖着,按向其中一个按钮。
“你干什么!”我扑过去拽他。
他力气出奇地大,猛地甩开我,手指狠狠戳向凹槽。
“我不能让你毁了这一切!”他嘶吼,“潘多拉必须开启!人类必须重生!”
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滴。”
一声轻响。
系统提示浮现空中:【认证失败。操作者未录入共鸣序列。】
他愣住了。
我喘着气,跪在地上,看着他那只手僵在半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你不是守闸人了。”我说,“你连钥匙都不是。”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没说出来,整个人顺着台子滑坐在地。
疤脸队长没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不是打我。
是打控制台上方的能量导管。
“轰”地一声,火花四溅,整个密室猛地一震。炮体发出低沉的嗡鸣,炮口微调角度,红光锁定地球某一点——看起来像是东海海域。
【目标校准完成。等待五人同步激活。】
疤脸队长收起枪,机械臂重新瞄准我。
“最后一个机会。”他说,“离开控制区。”
我没动。
腿太软,站不起来。手也抖,扳手差点掉地上。但我还是把它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火柴。
“你开枪啊。”我说,“打死我,按钮照样没人按。炮照样不会发。你主子的任务,照样完不成。”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挥手。
“包围控制台。封锁出口。等指令。”
手下立刻散开,呈扇形围住炮台,枪口全部对准我。没人再上前,也没人撤退。我们在等。
等那四个还没出现的人。
等下一个变数。
我靠在台边,仰头看着地球,轻轻说了句:“操,你们可快点吧。”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但都不是我要等的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