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面的风是死的,没有草叶翻动,也没有塑料袋扑棱声。可张兰芳知道,有东西来了。
她蹲在一块翘起的金属板边上,手指抠着边缘锈渣,眯眼盯着三百米外那圈发亮的星门。刚才那阵笑声落下来的时候,她正把最后一节电池塞进头饰里。她没抬头,但手抖了一下,电池差点滑进缝隙。她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像是从月亮肚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你们终于踩坑了”的得意劲儿。
她没说话,只把头饰往脑门上按了按。花衬衫领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像两只扑腾的老母鸡翅膀。
然后,星门动了。
不是光变,是门框底下开始往外淌黑水。不,不是水,是触手。一根根漆黑的、软乎乎的条状物从符文环底下钻出来,贴着地面爬,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金属板直接氧化成渣,连地壳表层都泛起一层灰白的霉斑。
“哎哟我天。”站她左边的王姨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石头上,“这玩意儿……是活的?”
“废话,死的能爬?”张兰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别慌,都按老规矩来。灯亮了吗?”
“亮了亮了!”后排的小刘举着手电筒比划,“三号头饰信号正常,二号dj台预备位也清空了!”
张兰芳点点头,抬手摸了摸额头。那儿有个金灿灿的刀形印记,现在正微微发烫。她心里一动,低声说:“赤霄,准备变身。”
话音刚落,手腕一沉。007号神器从袖口滑出来,原本巴掌长的小战刀“咔”一声弹开,刀身拉长、延展,边缘泛起银蓝色光纹,最后“咚”地一声杵在地上,变成一张悬浮的dj台。台面中央浮着个旋转的光盘,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最炫民族风》(终极加强版·广场专用)。
“行,还挺给面子。”张兰芳咧嘴一笑,顺手从兜里掏出个u盘插进去。
dj台“滴”了一声,光盘转速加快。
“姐妹们!”她转身,双手叉腰,嗓门拔高,“换bg!《最炫民族风》终极版!动作给我整整齐齐,谁塌腰谁回去跳三天老年大学基础班!”
大妈团立马列队,头饰齐刷刷亮起。红的、绿的、紫的,一圈光点围成半圆,像夜市摊前摆满的led气球。她们活动手腕脚踝,有人还顺手拍了两下大腿,嘴里哼着调子。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走!”
音乐炸响。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高音冲天而起,声浪撞上月面低重力空气,居然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张兰芳第一个迈步,右脚尖点地,左腿甩出去,动作干脆利落,花衬衫下摆随风一荡,气势堪比出征将军。
触手群爬得正欢,忽然一顿。
紧接着,离得最近的一根“啪”地断成两截,断口滋啦冒黑烟,像被高压电打了脑袋。
“有效!”王姨眼睛一亮,“节奏对路!”
“那是!”张兰芳一脚踢出个高难度侧踹,“我跟你说,当年我在社区中心带舞,能把隔壁跆拳道馆的教练看得直揉膝盖。音乐就是力量,懂不懂?”
她话音未落,星门那边又涌出十几根触手,这次不再慢吞吞爬行,而是高高扬起,像一群黑蛇竖起身子,朝着大妈团的方向猛地砸下来。
“低头!”张兰芳大吼。
所有人立刻弯腰,动作整齐得像割麦子。
“轰”几声闷响,触手砸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瞬间腐蚀出几个深坑,边缘还在“嘶嘶”冒泡。
“狗王!”张兰芳抬头喊。
“汪!”一声回应从dj台上炸开。
狗王早就蹲在台子中央,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闪得跟迪厅彩球似的。它前爪搭在光盘边缘,仰头一啸,项圈“嗡”地爆开一圈强光,一道环形光束顺着音乐节拍射出去,正好卡在“你就像那一把火”的鼓点上。
“咚——!”
光束撞上触手群,像锤子敲烂了一堆湿面条。七八根触手当场炸成黑尘,飘了几秒才缓缓落地。
“好家伙!”小刘乐得原地蹦起来,“狗哥威武!加大力度!”
“别松劲!”张兰芳挥手,“它们要聚堆了!”
果然,残余的触手开始往中间收拢,彼此缠绕,越拧越紧,最后形成一个黑乎乎的球体,表面泛起诡异的波纹,像是在调节频率。
“操,这是要抗节拍?”张兰芳皱眉,“以为放首《寂静之声》就能免疫是吧?”
她猛一跺脚,赤霄变形的dj台“咔”地升高三米,光盘转速飙升。
“全体注意!切换踢踏模式!快步轮替,打乱节奏!让它们跟不上拍!”
大妈团立马变阵。刚才还是齐舞,现在变成三人一组轮番上阵。第一组快步前进,左右脚交替踢出“哒哒哒”的脆响;第二组原地跺脚,震得地面微颤;第三组侧滑步加转身,鞋底擦出火花。
“哒!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和鼓点交错,形成高频断点冲击。那团黑球刚开始还能稳住,几秒后就开始抽搐,表面波纹紊乱,像是音响坏了的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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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张兰芳跳上dj台,举起指挥棒一样的赤霄刀柄,“狗王,放大招!”
狗王耳朵一竖,浑身毛炸起,它前爪用力刨着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随后猛地向上一跃,银苹果项圈‘轰’地释放出一道万赫兹级的‘dis pulse’
“呜嗷————!!!”
一声长啸撕裂空气,裹挟着整首歌的最后一句高音:“照亮我荒野——!”
光波呈扇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黑球“砰”地炸开,碎成漫天黑尘,像被吸尘器抽走一样,瞬间消散。
四周安静了。
只剩音乐还在循环播放,dj台的光盘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呼……呼……”王姨扶着膝盖喘气,“我这老腰……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没事儿,回去给你报个理疗。”张兰芳从台上跳下来,拍拍裤子,抬头看星门。
那圈符文还亮着,门没关,也没再往外冒东西。
“赢了?”小刘试探着问。
“哪那么容易。”张兰芳摇头,“这才第一波。陈景明那孙子,能让我们这么轻松就打断他计划?”
她话音刚落,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嘀”了一声。
屏幕亮起,一行字浮现:
【检测到原始唤醒码匹配,星门协议响应。通道确认:通往初代封印地。条件未明,需进一步解析——】
字还没打完,画面一闪,织网者的声音冒了出来,有点断续,像是信号不良:
“你们的舞蹈在重构空间频率!重复,你们的集体律动正在改变局部宇宙共振参数——这不可能……人类日常行为模式竟能——”
声音戛然而止。
通讯断了。
张兰芳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
“妈呀……”小刘咽了口唾沫,“咱们……跳舞还能改宇宙?”
“改什么改。”张兰芳把通讯器塞回兜里,啐了一口,“咱们跳的是命。谁爱听科学解释谁听去。”
她转过身,扫视一圈队员。头饰的光弱了不少,有人腿在抖,有人扶着同伴肩膀才能站稳。但她看见的更多是笑——那种劫后余生、又觉得自己牛逼哄哄的笑。
“都听着!”她提高嗓门,“休息十分钟,喝水的喝水,补妆的补妆,谁要是敢卸头饰,明天社区公告栏贴你偷跳抖音神曲的照片!”
“哈哈哈!”人群一下子活了。
王姨边掏保温杯边嘟囔:“你说你,非得拿这个威胁人……”
“不管用吗?”张兰芳挑眉,“上次老李头不就因为这事儿乖乖交了会费?”
她走到dj台边,伸手摸了摸还在发热的台面。狗王蹲在上面,尾巴轻轻摇,见她靠近,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谢了啊,狗哥。”她揉了揉它的耳朵,“下顿给你加鸡肝。”
狗王“呜”了一声,眼睛眯成缝。
远处,星门依旧静静悬在月面上,像一张没说完话的嘴。
张兰芳抬头看着,没笑,也没皱眉。她只是把赤霄重新别回腰间,活动了下手腕。
“准备下一首。”她说,“《荷塘月色》reix版,节奏压慢,留个伏笔。”
“啊?还来?”小刘瞪眼。
“你以为这就完了?”张兰芳冷笑,“好戏才刚开始。人家开了门,总得进来打个招呼吧?”
她拍拍手,大声喊:“都精神点!待会要是再来一波,咱们就跳《最浪漫的事》,一边跳一边唱,看它们恶心不恶心!”
大妈们哄笑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哼调子。
狗王趴在dj台上,耳朵警觉地竖着,目光始终没离开星门方向。
风又起了。
这一次,卷起的是几片从头饰上脱落的荧光贴纸,打着旋儿,飞向那圈永不熄灭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