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器蓝光一闪,那声音像老式冰箱启动时的嗡鸣,低得贴着地皮爬。我正蹲在主控台底下接一根断线,听见这动静立马抬头,看见沈皓已经扑到了数据接口前,手指飞快敲着虚拟键盘,连帽卫衣的帽子滑到脑后,露出半张发白的脸。
“操!”我骂了一声,甩手把扳手插回腰间,几步跨过去,“谁让你硬顶的?”
他没理我,嘴皮子动得飞快:“信号链被锁了……他们在拆织网者的根数据,再不拦就全没了。”
话音刚落,主控屏猛地一抖,裂开几道红纹,像玻璃被人用指甲划过。紧接着一股刺眼的白光从接口喷出来,直冲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控制台上,喉咙里“呃”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点血丝。
“沈皓!”我伸手去扶,发现他衣服前襟已经焦黑一片,皮肤下隐隐有蓝色电流在窜,像是微型闪电在他肋骨上乱爬。
他倒在地上,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我赶紧探他鼻息,又按他手腕,脉跳得慢,一下一下像是随时会停。
狗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蹿进来的,鼻子贴着沈皓的脸来回蹭,尾巴夹得死紧,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一声比一声急。它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原本灰扑扑的,这时候开始微微发烫,泛出一点黄光。
我没空管它,先把沈皓拖到角落那张折叠床边,费劲地把他抬上去。这小子胖,躺平了像个发面馒头,可现在这模样哪还笑得出来。我扯开他卫衣拉链,看见胸口那块灼伤已经结了一层硬壳似的膜,颜色发青,边缘还在往外扩散。
“撑住啊小兔崽子,你才十七,老子还没活够呢你敢先走?”我拍他脸,力道不小,但他一点反应没有。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整齐得像钟表发条。我知道那是第二批机械兵来了,估计规模不小。主控室这门是合金的,能扛几分钟,但挡不住远程锁定或者爆破弹。
我回头看了眼系统面板,数据流还在闪红,织网者的连接线断了一半,剩下的几条也摇摇欲坠。要是这玩意儿彻底崩了,别说反击,连定位队友都做不到。
“狗王!”我冲它吼,“看住他!”
我以为它最多趴旁边守着,结果这家伙突然站起来,前爪搭上床沿,脑袋凑近沈皓的脸,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巴——就跟平时讨食吃一个样。
然后它退后两步,猛地抬头,冲着天花板就是一声嚎。
不是普通的狗叫。那一嗓子炸出来的时候,我耳朵当场就嗡了,像是有人拿电钻在颅骨里打孔。更邪门的是,声音居然是金的——真金那种亮黄色,一圈圈荡开,像水波纹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它脖子上的项圈“啪”地碎了,十几颗苹果核崩飞出去,砸在墙上叮当响。中间那颗最大的,缓缓浮起来,通体透亮,像一颗烧红的炭,又慢慢胀大,变成个完整的银苹果,悬浮在半空。
光一下子满了整个屋子。
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暖的,像晒透的棉被裹在身上。我下意识抬手挡,却发现不晃眼,反而能看清每粒灰尘在光里打转。
那光先落到沈皓身上。他胸口的伤开始冒烟,青黑色的膜一层层剥落,底下新肉长出来,红嫩得吓人。心跳监测仪“嘀”地一声响,曲线从一条直线慢慢往上拱,接着稳定下来,节奏正常。
我愣住了。
这不光是治好了,是重做了遍身体零件。
还没完。苹果转了个方向,光波扫过地面,那些之前被大妈们砸烂的机械残骸——断裂的胳膊、破碎的胸甲、散落的线路板——全都开始发烫、软化,像糖浆一样黏在一起,又被某种力量推着往门口堆。
几秒钟工夫,一道半透明的墙立了起来,表面有晶状纹路,像是冰雕的,又带着金属反光。外面的脚步声撞上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微微颤,但没破。
我走过去摸了下,硬得像钢,温度却温乎的。
“我操……”我喃喃道,回头看向狗王。
它站在床边,四条腿有点抖,但站得直。双眼全是金色,没有瞳孔那种,就跟两盏小灯似的。见我看它,它轻轻“呜”了一声,尾巴尖摇了摇,然后低头蹭了蹭沈皓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他。
我蹲下去检查那道墙。指尖划过表面,能感觉到里面嵌着不少零件残片,齿轮、电路、传感器,全都被熔了又重组,结构致密得不像自然形成。更离谱的是,墙体内侧隐约有脉搏一样的光在跳,一明一暗,跟呼吸似的。
这不是防御工事,这是活的。
“杨默。”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吓一跳,以为沈皓醒了,结果是他还在睡。说话的是织网者的数据投影,从主控台裂缝里飘出来,银色线条拼成个人形,模模糊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保住了……核心包……已转移……”
“行了知道了。”我摆摆手,“别显摆,省点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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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晃了晃,消失了。
我重新看向狗王。它已经趴下了,蜷在沈皓床脚,眼睛闭着,但周身还有一层薄光罩着,像是充电的手机连着线。它项圈的位置,那颗银苹果静静浮着,体积小了一圈,光也弱了些,但没灭。
我走过去,蹲下,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这狗以前在街口翻垃圾桶,瘦得肋骨一根根支棱着,见人就躲,连小孩扔石子都吓得钻车底。谁能想到有一天它能一个人——哦不,一条狗——扛住alpha的远程剥离,还能顺手把一堆废铁变成墙?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是热的,但体温正常,没有发烧迹象。它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尾巴轻轻拍了下地,像是说:我知道你在。
我坐到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扳手搁在腿上,盯着那道晶化墙。
外面没再撞了。可能敌人试探过了,发现攻不进来;也可能他们在调更大的家伙。不管怎样,现在暂时安全。
可我心里一点轻松没有。
刚才那一声咆哮,那道光,那堵会呼吸的墙——都不是银苹果原本的能力。我能感觉得到,所有的神器在我这儿都有种“分量”,像是秤砣压在心上。以前这狗治病,那感觉就像拎个暖水袋,温吞吞的。现在不一样了,它身上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我胸口发闷,像是面对一座山突然长出了脚。
“它的信念……进化到能改写物质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疑问,是陈述。但我声音发干,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
我看着狗王。它睡得不太踏实,鼻子时不时抽一下,像是梦里还在护着什么。沈皓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胸口一起一伏,脸上的血色回来了,嘴唇也不再发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油污、老茧、扳手烫伤的疤,全都在。我是造这些东西的人,可我现在才发现,真正让它们变样的,从来不是技术。
是那个愿意为别人硬扛一击的高中生。
是那群能把战刀当节拍器的老太太。
是这条曾经被所有人踢开、现在却趴在床边不肯走的流浪狗。
我摸了摸扳手,起身走到墙边,用指关节敲了敲。
声音很实,像是敲在厚玻璃上。
远处,街角阴影里,又有新的金属反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