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还在天上烧着，白得晃眼，像根铁钎子捅进云层里。张兰芳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她知道那头有人撑着，也知道现在不能倒。
脚底下这片空地原本是社区活动中心前的广场，水泥地裂了几道缝，边上还歪着个被掀翻的音响箱。十分钟前她和姐妹们还在这儿排练新舞曲，结果一队铁疙瘩兵从街口转过来，咔咔踩着齐步走，把出口全封了。
机械兵身高两米，通体漆黑，关节处闪着蓝光，手里端的不是枪，是一根能伸缩的电击棍。领头那个站在后头，穿的是灰绿制服，帽子压得很低，说话声音像是从罐头里挤出来的：“目标确认，代号‘赤霄’持有者，执行清除。”
张兰芳一听就火了：“清除？清你妈个头！老娘跳个舞也犯法了？”
旁边王阿姨扶了扶老花镜：“就是，我们退休金都交了三十年，轮得到你小子指手画脚？”
“闭嘴。”那士兵抬手，机械兵立刻往前逼了一步，棍子尖冒出电火花，“最后警告，放下武器，原地蹲下。”
张兰芳冷笑一声，把手往腰后一摸，“啪”地抽出赤霄。
刀身刚出鞘，就变了样。不是传统大刀，也不是军刺，更像一根能发光的指挥棒，前端扩成扇形，边缘泛着红光。她甩了两圈，手腕一抖，打出一个响亮的“咚——嚓！”
这是她们排舞时定节奏用的节拍声。
“姐妹们！”她猛地转身，嗓门拔高，“《机械毁灭dis》，预备——起！”
没人笑。
李婶第一个迈步，左脚踩右脚尖，扭胯甩手；赵姨跟上，拍腿、转圈、双手往上一托，动作利落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七个人迅速拉开阵型，摆成个半圆扇面，脚步齐刷刷踩在张兰芳打出的节拍上。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来！”
音乐没有响，但她们心里有谱。
第一波机械兵冲上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副歌前奏。
张兰芳手臂一挥，赤霄“嗡”地一声震出高频音波，跟她脚下踏出的重拍完全同步。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成了主音箱，声音不光是从刀里出来的，还顺着地面传开，带着震动感。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机械兵突然顿住，膝盖“咔”地锁死，脑袋左右晃了两下，像是信号串了频。紧接着“噼啪”几声，肩关节爆出火花，整条胳膊直接脱落。
“哎哟！”吴阿姨差点被飞出来的零件砸到脚，“这玩意儿还挺脆！”
“别愣着！”张兰芳大喊，“踩点！跟上节奏！第三段变阵——开花！”
大妈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绕着圈子走位。张兰芳站回中心，赤霄高举，像举着麦克风似的，开始唱自己编的词：
“左一步，右一步，打得你们修不起——”
每唱一句，刀尖就跟着动作甩一下，能量波随着语调起伏喷射。一个机械兵刚举起电击棍，就被一道横向震波扫中胸口，外壳“轰”地炸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板，滋啦冒烟。
“哈！”孙阿姨乐了，“这比上次打地鼠还准！”
“可不是嘛！”周阿姨边跳边喘，“我孙子玩的游戏都没这么带劲！”
可敌人也不是吃素的。
剩下的机械兵开始调整模式，步伐错开，不再集体冲锋，而是分批次逼近，动作也变得不规则，试图打乱节奏。
张兰芳眼角一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它们学聪明了。
她立马改口：“姐妹们，换bg——《最炫民族风》变速版，八拍接十六拍，准备突刺！”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踏出一步，脚跟用力一跺，赤霄往下劈出一道短促震波，正中一名机械兵脚底。那家伙瞬间失衡，单膝跪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婶从侧面一脚踹翻——当然不是真踢，是借着舞蹈动作顺势撞过去，手里还挥着折叠小扇子，啪地拍在对方头上。
“让你欺负老年人！”李婶骂完，又赶紧回头对张兰芳喊，“兰芳，我刚才是不是踩错拍了？”
“没事儿！”张兰芳喘着气，“你那是即兴发挥，加分！”
她额头已经见汗，衬衫领口湿了一圈。六十岁的身子骨，再硬朗也扛不住这么折腾。但她咬着牙，一点没停。
因为她知道，主控室那边还在撑着。
那光柱升得越高，说明他们越没放弃。
而她这边要是垮了，敌人的援兵马上就能杀进去。
“再来！”她吼了一声，赤霄往上一挑，拉出长长一声滑音，“全体听令——副歌冲刺！”
大妈们立刻围拢，排成三列，脚步统一加速。张兰芳带头往前冲，每踏一步，赤霄就释放一次脉冲。能量不再是单一频率，而是随着舞步组合形成复合波段，像一把看不见的梳子，把机械兵的控制系统彻底搅乱。
“滴滴滴——指令链异常！”领队士兵盯着手腕上的终端，脸色发白，“它们……它们的动作不符合任何已知攻击模型！系统识别为……为……民间艺术行为？！”
他猛地抬头，看着那群老太太一边扭腰甩手，一边把一台台铁疙瘩震得零件乱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台机械兵刚举起武器，就被张兰芳一个转身带过去的震波扫中核心模块，“砰”地一声趴下不动了。另一台试图后退，却被赵姨追上去，用跳舞用的红绸带缠住它一条腿，使劲一拽，直接摔了个仰面朝天。
“哈哈哈！”王阿姨笑出眼泪，“我刚才那招是不是特别帅？”
“帅！”张兰芳抹了把汗，“下次记得别离太近，小心它临死反扑！”
话音未落，最后一台机械兵突然启动自毁程序，胸口亮起红光，发出低频警报。
“卧倒！”张兰芳大喊。
大妈们训练有素，立刻蹲下抱头，只有吴阿姨还站着，手里攥着刚捡起来的机械臂残片：“这玩意儿能拿回家当柴火烧不？”
“扔了！”张兰芳一把将她扑倒。
“轰”地一声，爆炸只炸飞了几块碎片，冲击波撞在她们刚刚站的位置，扬起一片灰尘。
等烟散了，地上只剩一堆冒着烟的零件。
张兰芳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抖，手也酸得不行。她低头看看赤霄，那东西还在微微发烫，光晕慢慢退去，恢复成普通金属棒的样子。
“行了。”她喘着气说，“都起来吧，没事了。”
姐妹们一个个爬起来，有的拍拍屁股，有的揉揉腰，谁也没哭也没怕，反倒叽叽喳喳说起刚才谁动作最标准。
“我刚才那个转身，绝对满分！”孙阿姨得意地说。
“你还好意思说，差点撞到我！”李婶瞪她一眼，“不过……确实挺猛的。”
张兰芳站在中间，环顾四周。满地都是机械残骸，像被人拆过的旧家电堆在一起。远处街口空荡荡的，暂时没看到新的动静。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发现手心全是汗，混着点灰，黑乎乎的。
可她笑了。
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出来了。
“看见没？”她转头对姐妹们说，“什么高科技，再厉害也不怕。只要咱们节奏稳，动作齐，照样能把它们跳趴下。”
“那是！”周阿姨点头，“下次排舞，咱就把这段加进去，名字我都想好了——《大妈战纪》！”
“别闹了。”赵姨笑着推她一把，“先让我歇会儿，这老腰快断了。”
张兰芳没再说话，只是把赤霄收回腰后，轻轻拍了两下。
像拍老伙计的肩膀。
她抬头看了看天。
那道光柱还在。
笔直，稳定，一点没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招呼大家找个阴凉地坐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转头一看，是吴阿姨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堆零件里扒拉出一个圆形小装置，表面还有点发蓝。
“这啥？”她举起来问。
张兰芳眯眼看了看，脸色猛地一沉。
“别碰！”她快步走过去，“那是信号追踪器，还能发信！”
她话音刚落，那小东西突然“嘀”地响了一声，蓝光一闪。
远处街角，隐约传来新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
张兰芳立刻站直，把手往背后一招：“姐妹们，别歇了——准备下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