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核的光还在流转,像一锅煮到一半的粥,咕嘟着暗红气泡。看书君 冕废跃渎控制台前那块星髓核心停在半空,纹丝不动,也不炸,也不响,就那么悬着,跟卡了顿似的。我喘着粗气,手还搭在输入面板上,指尖发麻。刚才按完“0719”那串数字,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挤出去了,现在两条腿软得像挂面,站都站不稳。
苏晴坐在我旁边,背挺得笔直,手指搭在潮汐琴的弦上,指节泛白。她没说话,也没看我,眼睛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监控屏,像是在等什么。
我也知道她在等。
刚才巨兽跪下、炮体开裂、星髓浮现,一切安静得太突然。织网者断了信号,周小雅退了场,连空气都不流动了。这种静,不是结束,是憋着一口气,等着下一拳砸下来。
然后,广播响了。
“小姑娘。”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带点笑,“继续弹啊。”
我猛地抬头。苏晴的手抖了一下。
“你不是能感应地核震动频率吗?再弹一段,让我听听月核的节拍。”那声音顿了顿,“否则——”
“轰”的一声轻响,不是爆炸,是震动。我脚下一晃,差点跪倒。苏晴的琴身猛地一震,一根主弦“嘣”地断了,飞出去的钢丝擦过她手背,划出一道血线。
她没叫,也没缩手,只是低头看着那根断弦,嘴唇抿成一条线。
“听见了吗?”广播里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你这琴里,有颗微型炸弹。我一按按钮,你整个人就得散架。”
我脑子里“嗡”地炸开,抄起扳手就要往控制室侧门冲。那门是合金的,上面嵌着三道电磁锁,红灯闪个不停。我一脚踹上去,震得脚底发麻,门纹丝不动。
“操!”我骂了一句,转身瞪向广播喇叭,“陈景明!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冲一个姑娘下手?有种你冲我来!”
没人回答。
我回头,看见苏晴抬起了头。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笑模样。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她看着我,声音不大,但清楚得很。
我没吭声。
“潮汐永不停歇。”她说完,手指一动,把剩下的断琴直接插进了控制台的数据接口。
“你疯了!”我吼出来,扑过去想拽她。
可已经晚了。
那琴身刚一接入,整个控制室的地面就开始震。不是刚才那种闷响,是尖锐的、高频的颤动,像指甲刮黑板,顺着骨头往上爬。我耳朵疼得要命,眼前发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苏晴站着,手死死按在琴柄上,额头青筋暴起。她的嘴唇开始发紫,鼻孔渗出血丝,但她没松手。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全亮了,红的、蓝的、黄的,乱成一片。星髓核心的光猛地一跳,跟着开始共振,频率越来越快。我看见那些监控摄像头一个个爆裂,塑料壳子炸开,电线冒火花,啪啪作响。
广播还在响:“小姑娘,别做傻事,停下还能活。”
苏晴没理他。
她闭上眼,牙关咬紧,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儿。我能听见她骨头在响,像是要被这股力道从里往外撑碎。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说潮汐会停?”
她猛地睁开眼,狠狠按下琴柄末端的凹槽。
“我告诉你——不会!”
那一瞬间,整个控制室的光全灭了。不是断电,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下去的。所有屏幕炸成碎片,警报器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彻底安静。
只有星髓核心还在亮。
还有苏晴。
她站在那儿,手还按在琴上,身体摇晃了一下,嘴角咧开,像是想笑,又像是抽筋。然后,她缓缓倒下,后脑勺磕在控制台边缘,发出“咚”的一声。
我爬过去,一把抱住她。
她没知觉了,呼吸微弱,脸上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痕迹。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那只断琴躺在地上,琴身裂成两半,金属内芯裸露在外,像是被硬生生撕开的肋骨。
我抬头看四周。监控全毁,通讯断了,连应急灯都没亮。整个空间黑得像口井,只有星髓那点幽光,照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操”我嗓子哑了,抱着她不敢动,“你个傻姑娘谁让你这么干的”
她听不见。
但我记得她刚才那句话。
“潮汐永不停歇。”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这股劲,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可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活命才弹琴的。她是冲着“不能停”这三个字去的。
就像我妈以前晾衣服,风大得能把衣架吹跑,她就一根一根重新夹,嘴里念叨:“风再大,衣服也不能飞走。”
一样的道理。
我低头看苏晴的脸。她眼皮底下还在微微跳,像是梦里还在弹琴。我伸手把她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开,发现她左手还蜷着,攥得死紧。
我轻轻掰开。
她掌心里,是一小截断掉的琴弦,已经被体温烤得发烫。
我把它收进兜里,顺手摸了摸那把祖传扳手。它贴着我的大腿,冰凉结实,跟平时一样。可今天,它没再震动,也没再发出任何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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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苏晴平放在地上,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她胸口起伏很慢,但还在动。我蹲在她旁边,盯着那块星髓核心看。它现在安静了,光也不闪了,像个普通的装饰品。
可我知道不是。
它在等下一个动作。
问题是,接下来该谁上?
我摸了摸下巴,胡子拉碴的,疼。刚才撞门的时候磕到了。我抬头看了看那扇合金门,三道电磁锁全黑了,但门本身没坏。只要系统重启,它还能锁回来。
外面有没有人?陈景明是不是就在隔壁听着?他会不会已经派了人过来?
我不知道。
但现在,监控没了,信号断了,他们也看不见我们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他们不知道苏晴还活着,坏在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我低头看她。
她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哪怕昏过去了也没放下。
“你倒是豁出去了。”我低声说,“可剩下这摊子,让我怎么收?”
没人回答。
我坐回地上,背靠着控制台。扳手搁在膝盖上,我拿手指一下下敲它,像是在打拍子。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刚才那一幕:断弦、流血、强插接口、全屋爆裂。
她明明可以不这么做。
她完全可以停下,求饶,哪怕假装服从。陈景明要的是演奏,不是牺牲。可她偏不。
她选择了最狠的一种方式——用残琴,换自由。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这把琴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在月海边缘,她蹲在地上调试频率,手指一点一点试弦,试了快一个小时。我嫌烦,说:“至于吗?随便弹两下得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认真:“这不是随便的事。每一个频率,都是潮汐的心跳。差一点,就不对了。”
我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她不是在演奏乐器,是在跟某种东西对话。而刚才,她用最后的力量,让这个对话继续了下去。
哪怕只剩一根弦,她也要让潮汐响起。
我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她手腕上探脉搏。跳得慢,但稳。应该死不了。
正想着,我眼角余光扫到控制台底部。
那里有个小抽屉,之前一直没注意。现在因为剧烈震动,抽屉拉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角纸,泛黄,边角卷起。
我愣了下,伸手去拉。
抽屉滑出来,里面只有一张手绘图纸,折成四折。我展开一看,心跳猛地一顿。
图上画的,是这座控制室的内部结构。标注清晰,线路、接口、能源回路,全都标了颜色。而在中央位置,星髓核心下方,画了一个红色圆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紧急切断阀——仅限生命共鸣触发”。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嗡嗡响。
生命共鸣?
我回头看苏晴。
她静静躺着,脸苍白得像纸,但胸口还在一起一伏。
难道
我捏着图纸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这张图是真的,如果那个阀门存在,如果“生命共鸣”指的是像她刚才那样,用身体当导体去强行激发频率
那她做的,不只是瘫痪监控。
她可能,已经打开了最后一道门。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星髓核心下方的地面上。图纸标注的位置,是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表面有细微的接缝。我蹲下,用扳手边缘撬了撬。
咔哒。
一小块板子松动了。
下面露出一个凹槽,形状奇特,像是要插进什么东西才能启动。
我回头看看苏晴,又看看手里的断琴。
琴柄末端,正好有个凸起,跟这凹槽差不多大。
我咽了口唾沫。
要不要试?
万一错了,会不会引发自毁?
可如果不试,我们就这样等下去?等alpha修好系统,重新锁门,再把她抓回去当人质?
我低头看着那凹槽,手指抖得不行。
这时候,苏晴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没敢动。
她没醒,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我凑近听。
声音极轻,几乎被呼吸盖住。
但她说了两个字。
“继续。”
我猛地抬头,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我盯着那断琴,盯着那凹槽,盯着她苍白的脸。
然后,我捡起地上的半截残琴,握紧。
扳手放进口袋。
我单膝跪地,把琴柄对准凹槽,深吸一口气。
往下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