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罩炸开的瞬间，我正猫着腰往里冲。前面黑烟滚滚，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蹦，隐约能看见一根断裂的金属环耷拉在控制台边上，像条烧焦的蛇。我一个箭步蹿过去，手套一扯就塞进嘴里咬住，双手抄起祖传扳手，照着主控舱盖就是一下。
“咔！”
舱盖裂了道缝，但没弹开。我啐掉手套，骂了句：“操，卡死的？”又抡圆了砸第二下。
这一下刚落，脚底下的月岩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一震，跟踩空楼梯似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我赶紧扶墙稳住，耳麦里传来一阵刺耳的蜂鸣，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警报音，听不清词，只有一串“嘀——嘀——嘀”的红光从地底往上冒，顺着岩层缝隙爬出来，红得发紫。
“靠这啥玩意儿？”我往后退了半步，扳手还插在舱盖缝里。
话音没落，地面“轰”地一声裂开三道口子，就在湮灭炮基座周围，呈三角形分布。裂缝深不见底，里面全是那种脉冲红光，像血管一样搏动。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底下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又沉又钝，像是有东西在往上顶。
“杨默！”张兰芳的声音从后方炸响，“闪开！要出来了！”
我抬头，她已经冲到了离我十米远的地方，手里拎着赤霄，刀身亮着红光，整个人弓着背，活像当年在广场上领舞前那股架势。她身后跟着狗王，四条腿绷得笔直，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一闪一闪，毛都炸起来了。
我没动。不是不怕，是知道这时候乱跑反而容易被塌陷吞进去。我盯着中间那道裂缝，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第一只巨兽先露头的是脑袋——不，准确说是没有脑袋，只有一个圆柱形的金属躯干，顶部嵌着一圈旋转的棱镜，每转一圈就扫出一道红光，照到哪儿，哪儿的岩石就开始发烫、冒泡。它两条腿从裂缝里拔出来，关节是反向弯曲的，脚掌宽得像铲车履带，落地时“咚”一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第二只出来的是个扁平型的，贴着地面前行，像只机械甲虫，背上竖着三根天线，天线尖端滴着银色液体，一落地就腐蚀出坑。第三只最怪，几乎是漂出来的，下半身是悬浮结构，上半身像个倒置的钟楼，钟摆位置挂着一把锯齿状的能量刃，慢悠悠晃着。
三只巨兽站定后，呈品字形围住湮灭炮基座，棱镜、天线、钟摆同时转向我。
我后背一凉，手心全是汗，扳手差点滑出去。
“操！”我低吼一声，拔出扳手就地翻滚。几乎在我离开原地的同时，第一只巨兽头顶的棱镜射出一道红光，打在我刚才站的位置，月岩直接汽化，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坑。
“张兰芳！别愣着！”我趴在地上喊。
“谁愣了！”她骂回来，人已经冲了上去，赤霄高举过头，刀身拉出一道金红色的能量刃，“当家的，看妈给你砍个大的！”
她一刀劈向第一只巨兽的腿部关节，动作利落得不像六十岁的人。刀刃撞上金属的瞬间，我听见“铛”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张兰芳整个人被反震力掀飞出去，空中连翻两个跟头才勉强落地，单膝跪地，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我操你祖宗！”她抹了把脸，喘着粗气，“这玩意儿吃素的？这么抗揍！”
我没回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三只巨兽。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它们没追击，也没再开火，只是静静地站着，棱镜缓缓旋转，天线微微摆动，钟摆轻轻晃荡，像是在扫描、评估。
狗王突然窜出去，挡在张兰芳前面，脖子一扬，苹果核项圈猛地亮起绿光。一道柔和的治愈波扩散出去，像水纹一样推向三只巨兽。可就在光芒接触到它们能量场的瞬间，绿光扭曲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变成一团乱麻，随即‘啪’地一声，彻底消散于无形。
狗王“呜”了一声，后退两步，耳朵贴头，尾巴夹紧，但还是不肯走，蹲在张兰芳脚边，喉咙里发出低吼。
“没用？”张兰芳咬牙，撑着刀站起来，“老子跳广场舞都能破阵，咋这就不管用了？”
“这不是阵。”我喘着气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这是活的。”
话音刚落，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阵杂音，接着是织网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
“警报识别完成目标为‘地核守护单元’编号-01至-03”
我和张兰芳同时一愣。
“啥玩意儿？守护单元？”她瞪大眼，“谁守？守谁？”
织网者没理她，继续播送：
“该单位由杨建国参与设计属被动防御机制唯有其遗留权限指令可停机请检索记忆碎片”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耳机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后脑勺。
我爸？
他设计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扳手，指节发白。这玩意儿是我爸留下的，说是祖传，我一直以为是糊弄小孩的玩笑话。可现在这三只从地底钻出来的铁疙瘩，居然是他搞出来的东西？
“杨默！”张兰芳喊我，“你还愣着干啥！它们动了！”
我猛地抬头。
三只巨兽确实动了。不是冲我们来，而是开始绕着湮灭炮基座缓缓移动，步伐一致，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它们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棱镜旋转加快，天线滴落的银液越来越多，地面开始融化，形成一条条细小的沟槽，像是在绘制某种图案。
“它们在干嘛？”我低声问。
“布阵。”张兰芳眯着眼，“跟咱们跳《月亮之上》那会儿似的，只不过这次是它们跳。”
我心头一紧。上一次是靠节奏共振破防，这一次它们要是也搞出个共振来，别说拆炮了，咱们仨都得埋在这儿。
“狗王！”我扭头，“还能再来一波治愈波吗？哪怕干扰一下也行！”
狗王抬头看我，眼神通人性，犹豫了一秒，脖子一扬，项圈再次亮起绿光。可这次连释放都没完全释放出来，那三只巨兽中最高的那个突然抬起钟摆，能量刃一晃，一道黑光扫过，绿光直接被切开，像纸片一样撕成两半。
狗王惨叫一声，翻倒在地，项圈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我操！”我冲过去抱起它，“狗王！醒醒！”
它耳朵抖了抖，眼睛半睁，舌头舔了舔我的手，算是回应，但明显虚了。
张兰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刀拄在地上，喘得厉害：“不行啊硬的软的都不吃，你说这算啥？退休老教师碰上退休老工程师的设计？”
我没笑。脑子里全是织网者最后那句话——“唯有其遗留权限指令可停机”。
权限指令？哪来的权限？我爸早就没了，连骨灰都不知道撒哪儿去了。记忆碎片？我他妈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
可眼下没时间想这些。三只巨兽已经完成了移动，站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正对着湮灭炮的核心位置。它们身上的红光开始同步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地面震动也随之加剧。
“要炸？”张兰芳抬头看我。
“不知道。”我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我低头看着扳手，又看看狗王虚弱的样子，张兰芳虎口流血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一句特别荒唐的话：我们仨，一个是修理工儿子，一个是退休大妈，一个是流浪狗，现在要对付一个老头子十年前埋在月球地底的自动保安系统？
这剧情谁写谁不信。
可偏偏就发生了。
“张兰芳。”我说。
“嗯？”
“待会儿我要试个东西。”
“啥？”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我握紧扳手，“但如果我喊你名字，你就带着狗王往后撤，能撤多远撤多远。”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行啊，那你可别让我白撤。活着回来，请我跳《最炫民族风》。”
我没回她笑，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那三只巨兽的中心。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红光扫过我的脸，像被烤了一样发烫。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走到离第一只巨兽五米远时，我停下。
举起扳手，对准它的棱镜。
“爸。”我低声说，“你要护这炮，我不拦你。可现在它要炸了，炸的不只是这里，还有外面那些人——张兰芳、狗王、小雅、沈皓都是你儿子想护的人。”
我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
“所以要么你认我这个儿子，要么我就把你儿子造的东西，全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