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罩外的月海边缘,沙尘被低重力托着,浮在半空像一层灰雾。我蹲在一块凸起的岩脊后头,手指死死按住终端边缘,指节发白。沈皓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断断续续:“坐标还没锁死干扰太多,像有人拿破锣在脑子里敲。”
我没应声,只把身子压得更低。前面三十米就是湮灭炮的防护罩,一圈淡蓝色的光膜裹着整座基座,稳得跟焊死了一样。刚才那波数据流冲击刚过去,织网者留下的警告还卡在我喉咙里——“同频共振”“地核震动”听着像天书,可眼下这玩意儿真要炸了,咱们连渣都不会剩。
正想着,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我猛地回头,差点把手里的终端甩出去。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女孩正把一把古琴往地上摆,动作利索得不像话。琴身是暗青色的,边角磨得发亮,琴弦绷得笔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眉毛一挑:“看啥?没见过弹琴的?”
“你谁啊?”我脱口而出。
“苏晴。”她坐下来,盘腿,抬手拨了一下最粗那根弦。声音不大,但地面突然震了一下,我屁股底下那块石头跟着抖了半秒。
我瞪大眼:“你这琴能震地?”
“不是震地,”她低头调音,手指在弦上滑了一下,“是听地。我能听见地核在喘气,就跟人熬夜打游戏一样,心跳不齐。”她说得跟唠家常似的,可我后脖颈子有点发麻。
耳机里沈皓忽然插话:“等等我这边信号有波动!不是系统层面的,是物理层像是地震波?”
“对。”苏晴没抬头,“我在找它的频率。这炮要是真跟地核挂钩,就得有个共振点。就像你敲碗,敲到那个音,碗就裂。”
她说完,指尖猛地一压。
“嗡——”
那一声不像琴音,倒像某种金属被巨力撕开的声音。我眼前一花,防护罩表面突然泛起一圈涟漪,像水面上扔了颗石子。紧接着,地下传来一阵闷响,短促、高频,听着像某种机械齿轮卡住了又强行转动。
“有了!”我赶紧掏出周小雅给我的标记笔,在岩壁上画了个叉,“右偏五度,高度不变!”
苏晴瞥了一眼,点头,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像是在试不同的调。每换一个音,地下就震一下,轻重不一。有几次震得太猛,我差点跪地上。
“你悠着点啊!”我扒住石头,“再震下去咱俩都得埋这儿。”
“怕你就躲远点。”她回了一句,手没停,“你不是要坐标吗?等我把它‘唱’出来。”
我翻了个白眼,可心里却踏实了点。这人看着二十出头,说话冲,可手底下稳。不像来添乱的,倒像早就在等这一刻。
耳机里沈皓的声音又来了:“小雅传数据过来了!忆瞳捕捉到共振节点,正在比对琴音频率等等,匹配上了三个点,其中一个在引信环位置!”
“哪个?”我问。
“主连接环,左侧第三接驳口。”他顿了顿,“但信号不稳定,得持续施压才能确认。”
我转头看向苏晴:“能盯住一个点往死里敲吗?”
她抬眼:“行,但得知道它怕什么音。”
“379赫兹。”我说,“张兰芳之前传回来的,广场舞那首《月亮之上》的鼓点频率。
她嘴角一扯:“大妈跳的那首?行啊,老歌也挺带劲。”说着,手指在弦上一滑,调出一个低音,接着反复敲击同一个节奏。
“咚、咚、咚、咚——”
不是鼓,胜似鼓。每一记都像锤子砸在地心,震得我牙花子发酸。防护罩开始抖了,不再是涟漪,而是整片光膜都在晃,像快烧断的灯丝。
“成了!”我盯着岩壁上的标记,“就是这儿!沈皓,标坐标!”
“已经在传了!”他声音紧绷,“我用织网残余权限开了个临时通道,把小雅的影像和苏晴的频率波形叠在一起算坐标锁定!,深度三米七!”
“发给谁?”苏晴忽然问。
我一愣。
是啊,发给谁?杨默不在,张兰芳在外围守着周小雅,狗王估计正啃音响架子。我们仨在这儿折腾半天,最后还得靠别人动手?
“先存着。”我说,“至少我们知道弱点在哪了。”
苏晴没说话,手指还在动。她改了节奏,不再是单调的“咚咚咚”,而是加了滑音和颤音,像在弹一首即兴的曲子。防护罩的震动变得更杂乱,局部区域开始出现微小的裂缝,蓝光从缝里漏出来,像电流在爬。
“你还能撑多久?”我问。
“看你能不能扛住反噬。”她头也不抬,“这玩意儿不是傻震,它会反弹。刚才那几下,我耳朵已经嗡嗡响了。”
我摸了摸耳机,沈皓那边也没消停:“注意!我监测到防护罩内部有能量回流,像是在自我修复!而且有动静,从基地深处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新秩序党的人?”我问。
“不清楚,但他们在靠近引信区。”他顿了顿,“苏晴,别停,他们一修你就再震,耗也能耗死他们。”
苏晴“嗯”了一声,手指猛地一压,整把琴发出一声尖啸。地下轰然一震,防护罩“咔”地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又被蓝光补上。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里面闪过一点火花。
“打中了!”我一拳砸在地上,“内部线路真受影响了!”
“别高兴太早。”苏晴喘了口气,额头上沁出一层汗,“他们修得很快,我得换个频率,不然没用。”
她闭了下眼,像是在听什么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再睁眼时,手指落在一根细弦上,轻轻一勾。
那声音极细,几乎听不见,可地面却猛地一沉,像整个星球被踩了一脚。防护罩剧烈扭曲,蓝光变成紫红,裂缝瞬间扩大到手臂长。
“就是现在!”我吼出声。
沈皓立刻响应:“坐标已标注!攻击点暴露时间预计十五秒!建议立即采取行动!”
可谁去行动?我?我连防护罩都进不去。苏晴?她正咬牙撑着最后一拨震荡,脸色发白。耳机里小雅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虚弱但清晰:“我记得那个接驳口银色的环有划痕”
“小雅?”我一惊,“你还醒着?”
“嗯忆瞳还能用一次但得靠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们再震一次我就能读取内部结构”
“不行!”沈皓立刻反对,“你已经透支了!再用一次忆瞳,人得趴下!”
“可这是机会”她坚持。
我咬牙,看向苏晴。她已经停下演奏,手扶着琴身,胸口起伏。听见对话,她抬起头:“还能再来一波,但只能十秒。再多,我怕琴弦崩了,我也聋了。”
“够了。”我说,“十秒足够。小雅,你准备,等裂缝最大时,我喊你名字,你就动手。”
“好。”
我深吸一口气,月球上空气稀薄,这一口气吸得肺疼。可我知道,接下来这几秒,可能决定所有人能不能活着回去。
“苏晴,开始。”
她点头,手指再次搭上琴弦。这一次,她没用节奏,而是弹了一个长音,缓慢升高,像潮水涨起。地面开始颤抖,越来越强。防护罩的裂缝迅速蔓延,蓝光闪烁不定。
“五秒!”我盯着裂缝,“四三”
“小雅!”我吼出声。
“碰到了!”她几乎是尖叫,“我看到了!引信环内部有三根导管,中间那根通向核心!破坏它!只要破坏它!”
“沈皓!”我喊。
“收到!数据已录!坐标更新!攻击点修正!”他的声音带着破音,“告诉她们,干得漂亮!”
苏晴的手指终于落下最后一个音。
“嗡——!月海似被一只无形巨手剧烈搅动。防护罩猛然炸开一团刺目强光,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蓝光狂舞闪烁,恰似失控的电流肆意奔突。只见内部火花乱迸,一个金属环‘啪’的一声断裂,黑烟滚滚涌出。”
我盯着那道裂缝,心跳快得不像话。
耳机里一片静默。
三秒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惊慌:“报告!引信区发生结构性震荡!防护罩受损!他们在破坏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