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罩裂开的那一下,我正盯着控制台右下角的信号条。红得刺眼,但跳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是死机前最后抽搐的屏幕。沈皓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
“通了!”他声音发抖,“窗口开了不到两秒,够传数据!”
我没吭声,只把扳手往腰带上一插,凑到他身后。他左手抓着终端,右手飞快调出张兰芳传回来的频率参数:379赫兹,持续震动三十秒以上。我扫了一眼,心里咯噔。这数字太整,不像巧合。可现在没空琢磨。
“传。”我说。
他点头,点了发送。进度条刚跑出一格,整个控制区的灯突然全灭。不是断电那种黑,是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一样,连仪器面板的余晖都没留下。三秒后,主屏猛地亮起,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我看见了他。
陈景明。
坐在一张金属桌后面,白大褂,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头发,眼镜片反着冷光。他坐姿端正,两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个大学教授在讲课。可我知道他是谁——alpha的头儿,搞潘多拉计划的那个疯子,我爹当年最恨的人。
他没看沈皓,第一句话是对着我来的:“序列表亲,猜猜你父亲把核心数据藏在哪儿了?”
我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到了扳手。沈皓“操”了一声,猛按重启键,可屏幕纹丝不动。那影像就跟焊死了一样,嘴角还带着笑,像在看什么好笑的节目。
“别试了,”我咬牙,“这狗东西绕过了权限锁。”
沈皓没停手,一边切备用线路一边嘀咕:“不是实时入侵是预录的,嵌在协议底层的触发程序。他早就在等我们连网。”。看到这行字,我心里‘咯噔’一下,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这序列0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又和我有关?难道我跟父亲藏起来的核心数据之间,早就被某种机制标记好了关联?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来找数据的,而是数据在等我?
“你怎么知道这称呼?”我问。
他笑了下,没回答。而那行日志却像钉进我脑海一般挥之不去——那是星轨族遗留系统的原始格式,加密层级我认得,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接触。而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被他翻出来当证据使。
“操。”我低骂一句,手心全是汗。
沈皓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他眼神变了——从慌乱变成一种我熟悉的、社恐式破防后的狠劲。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是什么前工程师,我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从一开始就是。
屏幕里的陈景明还在笑。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得离谱。月球基地里哪来的热茶?这细节不对,可我现在顾不上拆穿他演的这出戏。
“你爸藏得挺深,”他放下杯子,“可再深,也逃不过同频共振。湮灭炮响的时候,零号遗迹会醒来。而你,杨默,你是钥匙。”
话音落下的瞬间,织网者的主系统炸了。
不是关机,也不是死机,是暴走。银色的数据流像活过来一样,从主控台裂缝里喷出来,缠住我的左臂,顺着袖口往上爬。冰凉,滑腻,像蛇。我甩手,踢控制台,都没用。它贴着皮肤往肩膀钻,疼得我牙根发酸。
“别切断!”我冲沈皓吼,“让它说!”
沈皓愣了零点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他放弃重启,转头调出子模块隔离程序,手指快得快出残影。“我在压它的输出功率!你撑住!”
我没撑。我站着,任那股数据流爬到肩头,卡在脖子那儿不动了。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广播,不是录音,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的。
“检测到湮灭炮与零号遗迹同频。”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杂音,像收音机搜台。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
我喘了口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同频?什么意思?炮和遗迹共振?还是说它们本来就是一个东西?
“操”我又骂了一句,这次是真慌了。
沈皓那边传来键盘碎裂的声音——他按得太狠,把键帽摁飞了。他摘下眼镜擦了下,重新戴上,声音有点抖:“杨哥,它刚才传了段加密信息给我,只有四个字:‘别信记忆’。”
我一愣。
“啥意思?”
“不知道。”他摇头,“可能是我爸不对,是织网者在提醒我。也可能是个陷阱。但现在的问题是,陈景明既然能黑进织网者,还能调出你的身份记录,说明他对这套系统比我们熟得多。”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坐着的陈景明。他已经不说话了,影像定格在那里,像段循环播放的广告。可我知道他在看。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等着我们犯错。
!“他不是想吓唬我。”我说,“他是来确认的。”
“确认什么?”
“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觉醒了。”我抬手摸了摸扳手的烫伤疤,“他要的不是数据,是他需要我这个‘序列0’亲自启动什么东西。”
沈皓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所以咱们现在是考试现场?他在监考,看你会不会乱碰按钮?”
“差不多。”我扯了下嘴角,“但他忘了件事。”
“啥?”
“老子虽然不懂什么叫‘序列0’,但我知道怎么拆机器。”我抬起右手,扳手已经在掌心,“他要是以为我会乖乖等他念完考题再答题,那就太小看咱爹留下的家教了。”
话没说完,数据流突然剧烈震颤。我闷哼一声,左臂像被电击。织网者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急:
“警告升级检测到外部指令注入来源:未知节点重复,未知节点正在接管湮灭炮点火协议”
沈皓猛地抬头:“靠!他不是在看直播,他是在远程操控!”
我瞪着屏幕里的陈景明。他还坐在那儿,喝茶,微笑,像个没事人。可我知道,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开关。
“操你妈!”我吼出声,抡起扳手就往主控台砸。
不是砍,不是撬,是砸。实打实地砸下去,火花四溅。数据流猛地一缩,我趁机抽手,往后跳了两步。沈皓立刻把终端切换到手动模式,手指在虚拟屏上划出防火墙。
“暂时挡住了,”他说,“但撑不了多久。他随时能再进来。”
我喘着气,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屏幕。陈景明的影像消失了,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就像小时候在家,我爹在书房写东西,我不敢大声说话,因为我知道他听得见。
“他不是在找数据。”我低声说,“他是在等我去找。”
“啥?”
“我爹要是真藏了什么,肯定不会留在系统里。他会藏在”我顿了顿,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疤痕,“藏在只有我能碰的地方。”
沈皓皱眉:“你是说实物?”
我没答。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三天前,我在拆一台报废的供氧机时,在夹层里摸到一块金属片。巴掌大,没标记,边缘磨得很光滑。我当时以为是废料,顺手塞进了工具包。
现在想想,那玩意儿的形状,跟赤霄刀柄底部的凹槽,好像能对上。
“沈皓,”我说,“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啥?现在?外面还有防护罩!”
“张兰芳刚才劈开过一次,说明有弱点。只要频率对,就能再破。”我看向主控台角落的倒计时——24:1724:16“而且,咱们没别的选择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点点头:“行。我给你开临时通道。但你得答应我,别一个人硬扛。”
“少废话,”我活动了下手腕,“赶紧的,别等那老东西再冒出来讲人生哲理。”
他咧嘴一笑,开始敲代码。我转身走向出口,脚步刚迈出去,主控台突然“滴”了一声。
回头一看,屏幕又亮了。
不是陈景明。
是一串坐标,跳出来又消失,快得几乎看不见。可我记得。。
下一秒,织网者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建议行动路径:避开主通道,使用b7维修管道。危险等级:极高。”